第四十六章， 赵永年

第四十六章， 赵永年

赵永年的脸从沉变白，从白变青。他旁边那个攥枪的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枪口抬起来，对准苏念胸口。岩邦的寨丁们同时攥紧了砍刀，两边人马绷成了一根弦。

苏念没退。她盯着赵永年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山路上每个人都听到了。

“你侄子赵小虎在我手里。你开枪，赵小虎第一个死。第二，你运到缅甸那七片碎片，是从陆家老宅井里偷出来的。那七片碎片里封着七个女人的魂。你用碎片炼了什么东西，你自己清楚。那些东西吃下去的人，死了几个？”

赵永年的腮帮子绷紧了。他盯着苏念看了三秒，然后抬手把旁边那年轻人的枪按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炼了东西？”

“你爹赵四当年从寨子里偷了一麻袋碎片。卖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留的那部分传给了你。你拿碎片炼丹药，炼出来的东西卖给谁了？”

赵永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皮卡车的车门上。旁边那个攥枪的年轻人凑过去跟他说了几句缅语。赵永年摇头，用中文说了一句。

“我炼的东西卖给了三个买家。两个在缅甸，一个在国内。国内的买家姓孙。叫孙德利。”

苏念的牙关咬紧了。孙德利。那个干瘦男人。他从赵永年手里买丹药，转手卖到国内黑市。周福在收碎片，孙德利在卖丹药。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卖的全是太虚幻境里那些女人的命。

“孙德利买了多少？”

“他买了三批。每批十颗。一颗五十万。他转手卖多少我不知道。但上个月他来找我，说还要五十颗。我炼不出来。碎片不够。他让我去寨子里挖。他说寨子里的井底下有的是。我才来的。”

苏念转头看岩邦。岩邦攥着砍刀的手在抖。“赵永年。你找孙德利买丹药。孙德利找周福买碎片。周福被我抓了。孙德利也在我手里。这条线断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你跟我回中国，把孙德利那条线上所有买过丹药的人供出来。第二个，我报警。缅甸警方对中国公民在缅北非法采矿、非法制药的案子很感兴趣。你猜你进了缅甸的局子，你那些买家会不会捞你？”

赵永年的脸灰了。他低头想了很久，然后抬头看苏念。

“我跟你回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儿子在仰光读书。他不知道我干的这些事。你别动他。”

苏念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你儿子多大了？”

“十六。”

“你炼的丹药吃死了人。那些人也有儿子。也有十六岁的儿子。你卖丹药的时候想过他们吗？”

赵永年的嘴唇在哆嗦。他低下头，不说话了。苏念转头看岩邦。

“他的人你扣着。他跟我回仰光。赵小虎也带走。等国内那边把人接走，你这边就没事了。”

岩邦点了点头。他冲寨丁们挥了挥手，让人把赵永年的人全按住了。赵永年被两个寨丁架着往皮卡车上塞。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苏念一眼。

“那七片碎片在我仰光的仓库里。孙德利买走的那三批丹药，有两批已经被转手了。我手里只剩一批没卖完的。在仓库最里面的铁柜子里。密码是零九一七。”

苏念把这个数字记下来。她转身往寨子里走。陆心怡站在碾米房门口等她，手里攥着一根铁管。

“赵永年交代了。他的仓库在仰光。七片碎片加一批没卖完的丹药。我让小雨和林晚去仓库取货。你带着赵永年从曼德勒走。岩邦这边，他的人会盯着寨子，井封了之后不会再有人来挖。”

陆心怡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铁管，把它靠在碾米房墙上。“我留两天。岩邦说寨子里有个老人生病了，发烧三天不退。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你封井的时候岩邦帮了大忙，我替你还个人情。”

苏念没有拦她。她往山下走，上了岩温的皮卡。岩温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赵永年被塞在后座，两个寨丁一左一右夹着他。车子往山下开，土路颠得人骨头疼。苏念坐在副驾驶上，掏出手机给陆时珩发消息。

“赵永年抓到了。七片碎片在仰光仓库。密码零九一七。让小雨和林晚去取。孙德利买走的三批丹药有两批已经流出去了。查买家的下落。”

陆时珩秒回：“收到。仰光这边我亲自去。你到曼德勒机场等我。我派人接你。”

苏念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车子拐上柏油路，两边的棕榈树往后退。赵永年在后座闷声闷气地开口了。

“你那七片碎片，我用了三片炼丹药。还有四片是完整的。我留着没动。孙德利催我挖井，我没挖。我知道井底下有东西。我爹跟我说过，井是寨子的命根子。我要是挖了井，寨子里的人全得死。我没那么丧良心。”

苏念没有回头看他。“你没挖井，但你把碎片炼了丹药。丹药吃死了人。你良心在哪？”

赵永年不说话了。

车子到曼德勒机场的时候，陆时珩派的人已经在等了。苏念把赵永年交接过去，上了另一辆车往仰光开。六个小时的车程，到仰光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时珩在仓库门口等她。小雨和林晚站在旁边，铁柜子已经打开了。七块碎片整整齐齐码在柜子里。旁边放着一个木盒子，盒子里装着十颗黑灰色的药丸。

苏念蹲下来看那些药丸。每颗药丸里都有一丝暗红色的光在跳。跟太虚幻境里的碎片一模一样。她拿起一颗凑近闻。丹药味很冲，但底下有一层更深的味。是魂的味道。

“十颗。卖了两批二十颗。三十颗丹药。三十个女人的魂。”苏念把药丸放回盒子里，“查孙德利卖到哪去了。三十颗，一颗都不能漏。”

小雨已经在打电话了。苏念站起来，把那七块碎片装进布袋里。她掏出手机给陆心怡发了一条消息。

“赵永年供了。孙德利三批丹药，有两批流到国内了。我这边开始查。你在寨子多留两天，帮岩邦把寨子里的病人看完。回来之后我们碰头。”

陆心怡回了一个字：“好。”

苏念把手机揣进口袋。她转头看陆时珩。“回国的票订了吗？”

“明天早上。”

“那今晚把赵永年的口供全录完。孙德利的买家名单一个都别漏。三十颗丹药，三十个女人的魂。这东西还在外面流着，早一天收回来，少一个人遭殃。”

陆时珩点头。他伸手把她手里的布袋接过去。“你歇一下。我去录口供。”

苏念没有推辞。她坐在仓库门口的水泥台阶上，低头看掌心。金色纹路安安静静的。第三口井封了。岩秀下去了。阿绣的两块碎片进了陆家老宅的井壁。林晚的三块也进去了。寨子里那口井的碎片归位了。

她数了数。太虚幻境一共七层。前六层的碎片陆陆续续收回来了一些。但还有散在外面的。陆清安清单上那一百四十七片，加上赵永年这边的七片，加上寨子里那五六十片。大头都在井里了。但孙德利那三十颗丹药里的魂还在外面飘着。三十个女人的魂被炼成了丹药，吃进了不知道什么人的肚子里。魂散了。找不回来了。

苏念攥紧拳头。她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往里看。陆时珩在录口供，赵永年在铁椅子上坐着，耷拉着脑袋。苏念看了三秒，转身走回台阶上坐下。她掏出手机，打开“桂芬计划”的群。

“新任务。收丹药。三十颗。流到国内黑市了。买家名单在查。所有人明天回国开会。地址不变。”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天。仰光的夜空很亮，星星很多。她低头看掌心。金色纹路暖了一下。外婆在井里暖她。

她攥紧拳头。

“外婆。第三口井封了。还有三十颗丹药在外面。我一颗一颗收回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