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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井底

贵妃借命一命换一命

第四十五章 ,井底

苏念把绳子系在榕树最粗的那根枝杈上,另一头缠在自己腰上。岩邦站在井口旁边,脸色很难看。

“井底瘴气重。我爹当年下井偷碎片,上来之后咳了半个月血。你一个人下去,出了事没人拉你。”

“你在上面拉绳子就行。”苏念把绳结紧了紧,转头看陆心怡,“赵小虎的人全扣住了?”

“扣了。岩邦的人看着。赵小虎在竹楼里绑着,跑不了。”

苏念点头。她蹲在井口边上,把绳子在腰上又绕了一圈。掌心金色纹路贴在井沿石板上,暗红色的光从井底往上涌,照亮了她的脸。她深吸一口气,脚先下去,手抓着绳子,一点一点往下坠。

井壁很窄,肩膀几乎擦着两边的石头。越往下越冷,那股丹药味越来越浓,呛得她嗓子发紧。她抬头看了一眼井口。岩邦的脸缩成拳头大,陆心怡趴在井沿上盯着她。

“绳子不够了!”岩邦喊了一声。

苏念低头看井底。她离底部还有大概三个人叠起来的高度。绳子到头了。她松开腰上的绳结,攥着绳子最后一截,整个人吊在半空中。脚底离井底还有两米多。她深吸一口气,松手,跳下去。

脚底踩在碎片上,嘎吱响。她蹲下来,膝盖磕在一块大碎片上,疼得她龇牙。井底的光很暗,全靠碎片里的暗红光撑着。她扫了一圈井底。碎片密密麻麻铺了一层,至少有五六十片。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每一片都在跳,跳得很快,很急。她伸手把脚边的碎片扒开,露出底下的石板。石板上刻着符文,跟井壁上的符文连在一起。符文凹槽里嵌着东西。她凑近看。是头发。很长,很黑,缠在符文凹槽里,一圈一圈绕着。外婆的头发。外婆用自己的头发当引线,把符文串起来了。

苏念把掌心贴在石板上。金色纹路贴上去的瞬间,整口井的符文全亮了。暗红色的光从每一道刻痕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井底。她看清了井壁上的东西。不止符文。还有字。外婆的字。歪歪扭扭的,刻在井壁最底下那一圈石头上。

“念念。这口井是第三口。你外婆封第一口,你封第二口,第三口没人封。赵四偷了碎片,井壁松了。外婆来不及下来补。你替外婆补。”

苏念攥紧拳头。她低头看井底正中央那块玉佩。玉佩嵌在石板凹槽里,玉面上刻的符文跟陆家老宅那口井的阵眼石一模一样。但比那块大一圈,厚一倍。玉心里有一团光在跳。金色的,很稳。跟苏念掌心的金色纹路同步。

她伸手去摸玉佩。指尖碰到玉面的瞬间,井壁震了一下。头顶有碎石掉下来。她抬头看。井口的岩邦在喊什么,她听不清。但绳子在晃。有人拽绳子。陆心怡在上面拽。三下。三下是约定好的信号。有人来了。赵永年的人。

苏念攥住玉佩。她把玉佩从凹槽里抠出来,托在掌心。井底的碎片在她脚下开始跳。越跳越快。她把玉佩举起来,对着井壁上的符文凹槽比了一下。玉佩的形状跟凹槽对不上。凹槽是圆的,玉佩是方的。外婆当年刻这个凹槽的时候,留了余地。玉佩嵌进去之后,周围还有一圈空。

她低头看自己掌心。金色纹路裂开了。外婆的影子没有出来。外婆在陆家老宅的井里。但这口井里的符文认得外婆的纹路。她把手掌按在凹槽边缘。金色纹路贴上去。符文跳了一下。她把手掌往玉佩上贴。玉佩跳了一下。跟她的脉搏同步。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井底的回声把每个字都放大了。

“外婆。第三口井。我替你补。”

她把玉佩按回凹槽里。玉佩嵌进去的瞬间,井壁上的符文全部亮了。暗红色的光变成金色的。金色的光变成白色。白光从井壁往井口涌。井底的碎片开始往井壁上贴。一片一片,自己飞上去,嵌进凹槽里。苏念站在井底正中央,看着碎片一片一片归位。她脚下只剩石板了。干净了。

然后玉佩裂了一条缝。很细,从玉心裂到边缘。苏念蹲下来看。玉佩裂了之后,井壁上的白光暗了一分。她伸手把玉佩抠出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外婆的笔迹。比正面的字更小,更潦草。

“玉佩只能封一次。裂了就得换。换玉佩得有人留在井底当锚。念念,你外婆老了。当不了锚。你得找别人。”

苏念攥着玉佩站起来。井壁上的光还在暗下去。碎片归位了,但阵眼石裂了。撑不了多久。她仰头往上看。绳子垂在井口旁边。她抓过绳子系在腰上,拉了四下。四下是“往上拉”的信号。绳子绷紧了,她脚蹬着井壁往上爬。爬到井口的时候,岩邦和陆心怡一人一只手把她拽出来。

“赵永年的人来了。”陆心怡的脸白得像纸,“三辆车。十几个人。带着枪。在山脚下。岩邦的人在路上拦着。拦不了多久。”

苏念蹲在井口旁边,把玉佩摊在掌心里。裂了一条缝,白光在缝里跳。她抬头看岩邦。

“你寨子里有没有年纪很大的人?很老的那种,自愿留在井底守着的?”

岩邦皱眉。“有。我姑婆。八十七了。瘫在床上三年。她是我爹的姐姐。当年我爹偷碎片的时候,她骂了我爹三天三夜。她说井是寨子的命根子,偷井里的东西要遭报应。我爹走了之后,她一直留在寨子里。现在瘫在床上,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念站起来。“带我去见她。”

岩邦带着她往寨子后面走。最角落里一栋小竹楼,推门进去,一股草药味。竹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瘦得只剩骨架,头发全白了,铺在枕头上。眼睛闭着,胸口起伏很浅。苏念蹲在床边,把玉佩放在老太太枕边。玉佩的白光照着老太太的脸。老太太忽然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两下,定在苏念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

“周桂芬的外孙女。你长得跟你外婆一样。”

苏念把玉佩拿起来给她看。“阿婆。这玉佩裂了。得有人下井当锚。你愿意吗?”

老太太盯着玉佩看了三秒。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在干瘦的脸上挤出一堆褶子。“我瘫了三年。吃寨子里的饭,什么活都干不了。我早就想下去了。你外婆当年封井的时候跟我说,井在,寨子在。我记了一辈子。现在我替寨子干最后一件事。”

苏念攥住老太太的手。那只手枯得像树枝,但攥回来的时候力气很大。

“你叫什么?”

“岩秀。你外婆叫我阿秀。”

苏念把玉佩放进岩秀手里。她转头看岩邦。“把你姑婆背到井口去。她下井。我封井。”

岩邦的嘴唇在哆嗦。但他没犹豫。他弯腰把岩秀从床上背起来,往井边走。苏念跟在后面。走到井口的时候,岩邦把岩秀放在井沿上。岩秀攥着玉佩,低头看了一眼井底。然后她抬头看苏念。

“你封井的时候,跟外婆说一声。就说阿秀下来了。陪她一块守。”

苏念点头。她把岩秀腰上系好绳子,一点一点往下放。放到井底之后,她蹲在井口边上,把手掌贴在井沿石板上。金色纹路贴上去。井壁上的符文又亮了。白光从井底涌上来。岩秀在井底喊了一声。

“玉佩嵌进去了!稳了!”

苏念站起来。她把石板盖子合上,压上石头。然后她走到岩邦面前。

“井封了。赵永年的人在哪?”

岩邦往山下一指。“在半山腰。我的人拦着。”

苏念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回头看陆心怡。“你留在这儿。看着井。赵永年的人万一冲上来,你挡着。”

陆心怡点头。苏念往山下跑。跑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看到了赵永年的人。十几个人堵在山路上,前面被岩邦设的路障挡住了。路障后面站着七八个寨丁,手里攥着砍刀。两边在对峙。赵永年站在最前面。六十多岁,矮胖,秃顶,穿着一件花衬衫。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攥着一把手枪。

苏念从寨丁后面走出来。赵永年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是谁?”

“苏念。周桂芬的外孙女。”

赵永年的脸沉下来了。“周桂芬。就是她当年搅了我的生意。现在她外孙女又来搅?”

“我不是来搅的。”苏念往前走了一步,“我来告诉你三件事。第一,井封了。你挖不了。第二,你侄子赵小虎在我手里。第三,你运到缅甸那七片碎片,是陆清安从井里偷的。那七片碎片里封着七个女人的魂。你拿碎片炼了什么东西,你自己清楚。那些东西吃下去的人,死了几个?”

赵永年的脸从沉变成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