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阿绣的妹妹

第四十二章， 阿绣的妹妹

城西老街茶馆关了门。

苏念到的时候，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面亮着灯。她弯腰钻进去，看到阿绣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两杯茶，一碟花生米。桌上多了一个布包，跟上次那个装头发的布包一模一样。

阿绣看到她进来，把布包往她面前一推。

“两块碎片。我存了二十年。你拿走。”

苏念坐下来，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块黑玉碎片，比林晚那三块大一圈，里面的暗红光跳得又稳又亮。她把碎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两个字。一个刻着“芳”，一个刻着“桂”。

苏念抬头看阿绣。“这碎片里是谁？”

阿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很久。“我妹妹。周桂芳。你外婆的三妹。她跟周桂兰是双胞胎。桂兰炸炉那年十九。桂芳比她早跑出去半年。跟一个跑江湖的货郎走了。你外婆找了她十年，没找到。后来你外婆封井的时候，在太虚幻境第三层看到了她。她死在缅甸。货郎把她卖到了那边，她跑了三次，第三次被打断了腿，没跑成。死的时候二十四岁。”

苏念攥着碎片。她低头看掌心。金色纹路暖了一下。外婆在井里暖她。

“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两块碎片的？”

“周福卖给一个黑市贩子，我又从黑市贩子手里买回来的。花了六百万。攒了一辈子的钱。你外婆不知道。我没跟她说。她走之前，我攥着这两块碎片站在她床边上，想跟她说我找到桂芳了。但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看了我一眼，冲我笑了一下。那一眼，我不知道她认出我没认出我。”

阿绣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把茶杯攥在手里，攥得指关节发白。苏念看着她，把碎片放在桌上。

“阿绣。你跟我去老宅。你亲手按。”

阿绣抬起头。她的嘴唇在哆嗦。“我能按？”

“你是她姐。你按。”

苏念带着阿绣上了车。到陆家老宅的时候，青黛和陆心怡已经在暗室里等了。阿绣捧着布包走下石阶，走到井口旁边，蹲下来。苏念蹲在她旁边，把井壁上的凹槽指给她看。

“把碎片按进去就行。按进去之后，符文会自己缠上来。”

阿绣的手在抖。她把第一块碎片从布包里掏出来。碎片上刻着“芳”字。她攥着碎片在井口上方停了三秒。然后她把碎片按进井壁。符文跳出来，暗红色的光缠上碎片，一圈，两圈。碎片嵌进去了。阿绣又掏出第二块。刻着“桂”字的那块。她按进去。符文缠上来。两块碎片并排嵌在井壁上，暗红光一跳一跳的。

阿绣蹲在井口旁边，看着那两块碎片。她没哭。她伸手摸了一下碎片表面，指腹在“桂”字上停了两秒。然后她站起来。

“苏念。我跟你说个事。”

苏念站起来看她。

“赵永年。你让林晚去找的那个缅甸人。我认识。他爹叫赵四。当年跟你外婆做过生意。赵四从缅甸过来，带了一批玉料，你外婆帮他找的买家。赵四走的时候，把一块碎片留给了你外婆当谢礼。那块碎片里封着的就是桂芳的魂。你外婆收下了。后来桂芳死了，赵四来报信，说桂芳死在缅甸。你外婆才知道赵四当年带来的那块碎片里就是桂芳的魂。赵四不知道。他就是从一口井里捞的玉，看着好看就带过来了。”

苏念把这件事串起来了。赵四从太虚幻境里捞了碎片带到缅甸。赵永年是他儿子。赵永年手里那七片碎片，可能不止七片。他爹从井里捞的。他手里有渠道。

“阿绣。赵永年他爹当年从井里捞了多少？”

阿绣想了想。“赵四跟我说过一嘴。他说那口井里有的是。他捞了一麻袋。带回国卖了。后来井没了。他找不到那个地方了。一麻袋碎片，他卖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留的那部分传给了赵永年。”

苏念攥紧拳头。一麻袋。赵四当年从太虚幻境里捞了一麻袋碎片。卖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留的那部分全在赵永年手里。陆清安运过去的七片可能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她掏出手机拨了小雨的号码。

“小雨。你跟林晚到缅甸了没有？”

“刚落地。赵永年的地址拿到了。明天早上去找他。”

“先别去。赵永年手里可能不止七片碎片。他爹当年从井里捞了一麻袋。你查一下赵永年名下所有仓库、矿场、店铺。碎片可能分散藏在多个地方。见到赵永年之后，先别急着摊牌。把底摸清楚。”

小雨应了。苏念挂了电话，转头看阿绣。

“阿绣。赵四当年捞碎片的那口井，他跟你描述过在哪吗？”

阿绣摇头。“他没说具体位置。他只说在缅北一个寨子附近。那个寨子叫曼德勒寨。赵四说那口井是寨子里头人管的，外人进不去。他偷着捞的。”

苏念把“曼德勒寨”四个字记下来。她转头看陆心怡。陆心怡站在暗室门口，攥着自己的手腕。

“苏念。我哥运到缅甸那七片碎片，可能只是赵永年手里的一小部分。大头在曼德勒寨。他爹偷捞了一麻袋，寨子里头人肯定知道井的事。井在寨子里。寨子里的人可能还在用碎片炼东西。你让林晚和小雨在赵永年那边摸底，我跟你去曼德勒寨。”

苏念看着陆心怡。三秒。

“你守井。”

“井有人守。阵眼石钉死了。我走三天没事。寨子那边要有人认路。我去过缅甸。我哥以前带我去过曼德勒，见过寨子里的人。头人的儿子跟我哥做过生意。我去比你去方便。”

苏念想了想。她低头看掌心。金色纹路安安静静的。外婆在井里。没人替她拿主意。

“行。你跟我去。小雨和林晚在仰光摸赵永年的底。我们两个去曼德勒寨。分头行动。三天后仰光汇合。”

陆心怡点了头。

苏念转头看阿绣。“阿绣。你回茶馆。帮我看住陈广福和孙德利。别让他们跑了。我让叶小棠盯着。”

阿绣把碎镯子从手腕上摘下来，塞进苏念手里。“带着。你外婆当年打的。三只镯子。一只给桂兰，一只给桂芳，一只给我。桂兰桂芳的都碎了。我这只戴着也没意思。你拿着。到了缅甸，万一遇上赵家的人，把镯子亮出来。赵四认得这个。他当年跟你外婆做生意的时候见过。”

苏念把碎镯子攥在手里。银镯子裂了三截，但上面的花纹还在。她揣进口袋。

第二天早上六点，苏念和陆心怡上了飞往曼德勒的飞机。陆时珩在仰光接应，小雨和林晚已经在仰光摸赵永年的底了。苏念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把外婆的册子摊在小桌板上翻。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多了一行字。不是外婆的笔迹。是青黛的。青黛在册子里夹了一张纸条。

“苏念姐姐。陆心怡的哥当年去曼德勒寨的时候，带了一个人。那个人叫岩温。是寨子头人的儿子。岩温跟陆清安做过玉石生意。陆清安把七片碎片交给赵永年之前，先去了曼德勒寨。他把碎片给岩温看过。岩温说那些碎片是从寨子里的井里出来的。寨子里的井已经枯了十几年了。但岩温手里还有一张井的地图。他爹传下来的。岩温现在还在曼德勒。开了一家玉石铺子。叫‘温记’。”

苏念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她转头看陆心怡。

“曼德勒寨。岩温。温记玉石铺。你认识？”

陆心怡愣了一下。“认识。我哥带我去过温记。岩温请我们吃过饭。他铺子里挂着几张老照片。其中一张是他爹跟一个中国女人的合影。那个女人扎着马尾辫，穿蓝布衫。我当时没认出来。现在想想——”

“我外婆。”

陆心怡点头。

苏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外婆跟岩温他爹合过影。外婆去过曼德勒寨。外婆知道那口井。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没说。外婆把事一件一件铺好了。等着苏念来走。

飞机穿过云层。苏念睁开眼，低头看掌心。金色纹路暖了一下。

她攥紧拳头。曼德勒寨。岩温。温记玉石铺。井的地图。

下了飞机就去找。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