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箱中物

第四十章 ，箱中物

陆时珩查到陈广福的行踪用了六个小时。

八十九岁的老头，从城南养老院跑出来，先坐公交去了城北，又换了一辆黑车往南走。黑车司机被找到的时候还在跑夜班，说他拉了一个老头和一个干瘦男人，在城南高速口下了车。老头提着一个皮箱，干瘦男人背着一个编织袋。两个人上了另一辆等在路边的面包车。面包车往江宁方向去了。

“江宁。”苏念攥着手机，“陈广福往江宁跑。林晚刚回江宁。他去找林晚？”

陆时珩在电话那头翻资料。“陈广福是陆清安的管家。陆清安跳井之前三天，他把陈广福叫到书房，关着门谈了半个小时。谈完之后陈广福从书房出来，提着一个皮箱。那个皮箱是陆清安平时装手札和机密的。陆清安死了之后，皮箱不见了。陈广福也消失了。”

苏念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拉开抽屉翻外婆的册子。册子里夹着一张陆家老宅的平面图，是她之前画的。她摊开图，手指点着书房的位置。

“陆清安跳井之前三天，把皮箱交给陈广福。三天后他跳了。陈广福跑了。皮箱里是什么？”

“林晚说陈广福跑之前从书房里拿了一个箱子。她查到的。但她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

苏念把平面图放下。“江宁那边谁在？小雨。”

“小雨在高铁上。她买了下一班去江宁的票。一个半小时后到。”

苏念挂了电话，拨了林晚的号码。响了四声接通了。

“林晚。陈广福往江宁跑了。他带着一个皮箱。皮箱是陆清安死之前三天交给他的。你查一下你爷爷的老宅。陈广福如果去江宁，唯一的落脚点就是林家老宅。他手里可能有陆清安留下的东西，跟林家有关。”

电话那头林晚沉默了三秒。“林家老宅没人住了。我爷爷走了之后一直空着。钥匙在我手里。陈广福进不去。”

“他不用进去。他可能在老宅外面等着。等你回去。你刚到江宁？”

“刚出站。”

“先别回家。找个地方住下。等我的人到了再说。”

林晚啧了一声。“我林晚跑了二百多年，怕一个八十九岁的老头？”

“那个老头手里有陆清安留的东西。陆清安死之前三天专门叫他去谈话，把皮箱交给他。陆清安不会无缘无故把东西交给一个管家。那个皮箱里要么是后手，要么是雷。你先别动。小雨一个半小时后到。”

林晚沉默了几秒。“行。我等。”

苏念挂了电话，站起来往外走。陆时珩已经在门口等了。两个人上车，车子往江宁方向开。苏念坐在副驾驶上，掏出手机给小雨发了一条消息。

“你到江宁之后，先别找林晚。去查一件事。江宁侯府旧址旁边的巷子，有没有一家叫‘福记’的杂货铺。陈广福的‘福’。”

小雨秒回：“你怎么知道？”

“陆清安书房里有一张收据。我之前在暗室里翻出来的，夹在手札里。收据上写的是‘福记杂货，江宁侯府西巷，陈’。陆清安给陈广福的杂货铺投过钱。那个铺子可能是陈广福的落脚点。”

小雨回了一个“收到”就没了声。苏念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车子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小时，到江宁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小雨比他们早到二十分钟，发了一个定位过来。江宁侯府西巷。一条老巷子，石板路，两边全是低矮的门面。巷子中段有一家杂货铺，门口挂着“福记”的牌子，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面亮着灯。

苏念把车停在巷口，跟陆时珩走过去。走到杂货铺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声音。里面有人在说话。一个很老的声音，一个干瘦的声音。陈广福和孙德利。

苏念蹲下来，从卷帘门底下往里看。铺子里堆着杂货，货架后面有一张折叠桌。陈广福坐在桌边，皮箱放在桌上，开着。皮箱里是一摞纸，很厚，用牛皮绳捆着。孙德利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

陈广福在说话，声音又干又哑。“陆少爷走之前跟我说，这个皮箱里的东西，等他死了之后交给林家。他说林家会有人来找。等了两个月，没人来。我以为他算错了。今天你跟我说苏念找上你了，我就知道林家要来了。”

孙德利的声音很紧。“那我们怎么办？把东西给林家？”

陈广福拍了一下桌子。“给什么给！陆少爷说的是‘交给林家’，没说白给。这些东西是陆少爷攒了一辈子的底。陆家倒了，这些东西就是最后的筹码。谁想要，拿钱来换。”

苏念站起来。她一把把卷帘门推上去。铁皮哗啦啦响。铺子里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她。陈广福的脸一下子白了。孙德利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货架上，几包盐砸下来。

苏念走进去，站在桌子对面。她看了一眼皮箱里的那摞纸。最上面那张是一份手写的清单，字迹是陆清安的。她看清了第一行字。“太虚幻境碎片流向表。共一百四十七片。分布：黑市三十二片，私人收藏八十九片，周福经手十九片，陆家自留七片。”

苏念把清单放下，抬头看陈广福。

“陆清安攒了一辈子的底。他把碎片流向、买家名单、黑市渠道全记在这摞纸里。他跳井之前把这些交给你，让你等林家来。他说交给林家，没说卖。你现在要卖？”

陈广福的嘴唇在哆嗦。他攥着清单，指关节发白。“陆少爷死了。陆家没了。我跟着他干了四十年。他什么都没给我留。就这一箱纸。我八十九了，我拿什么养老？”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她拉开椅子坐下来。

“多少钱？”

陈广福愣了一下。

“你说个数。这一箱纸，我全要。”

陈广福的嘴张了张。孙德利在旁边拽他袖子。陈广福咽了口唾沫。“五百万。”

苏念掏出手机，拨了陆时珩的号码。开了免提。“时珩。五百万。现在转。”

电话那头陆时珩沉默了一拍。“账号。”

陈广福报了一个账号。电话那头敲了十几秒键盘。然后陆时珩的声音传出来：“转了。查一下。”

陈广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的老花眼凑近屏幕看了半天，嘴唇抖了抖。然后他把桌上的牛皮绳解开，把整摞纸推到苏念面前。

“全是你的了。”

苏念把纸摞装进皮箱，扣好。她站起来，拎着皮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广福。

“陆清安让你交给林家。你等两个月没等来，就打算卖。如果今天我不来，你打算卖给谁？”

陈广福的嘴唇动了动。“黑市上有人收。三百万。”

“谁？”

“一个叫孙德利的介绍的。就是上次买碎片那个男的。”

苏念转头看孙德利。孙德利的脸白得像纸，往后缩了两步。“我……我就是牵个线……”

苏念没理他。她拎着皮箱走出杂货铺。陆时珩在巷口等她。她把皮箱递过去。

“一百四十七片碎片的流向表。加上买家名单和黑市渠道。陆清安攒了一辈子的东西。全在这了。”

陆时珩接过皮箱。“你花五百万买这个？”

“五百万买一百四十七片碎片的线索。值。碎片散在外面，每一片都有人拿着。有人拿碎片做坏事，迟早出事。现在我有名单了。一个一个找，一片一片收。收完了，太虚幻境就真稳了。”

陆时珩拎着皮箱，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收多久？”

苏念往巷口走。“不知道。一百四十七片。一片一片来。你开车，我路上看名单。”

车子发动，往高速口开。苏念坐在副驾驶上，翻开清单。第一页上密密麻麻列着名字和地址。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第三十七行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那一行写着：“持有人：林锦堂。江宁林家老宅。碎片数量：三片。备注：林锦堂去世后由孙女林晚继承。”

苏念把清单翻到下一页。第四十二行写着：“持有人：阿绣。城西老街茶馆。碎片数量：两片。备注：周桂芬寄存。”

她把清单合上。转头看陆时珩。

“林晚手里有三片。阿绣手里有两片。这俩都是自己人。先找她们收。”

车子拐上高速。苏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机响了。小雨打来的。

“苏念姐姐，林晚那边出事了。她去林家老宅开门，发现门锁被撬了。屋里翻得乱七八糟。她在老宅地窖里找到了一个人。”

“谁？”

“孙德利。他比我们先到江宁。他去了林家老宅，撬了锁，翻东西。林晚把他堵在地窖里了。现在人扣在林家老宅。林晚问你要怎么处理。”

苏念睁开眼。“让她等着。我们还有一个小时到。到了当面问。”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