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药鼎

第三十六章 药鼎

早上六点，苏念带着七个人到了城西老砖厂。

砖厂废弃了十几年，窑洞塌了一半，碎砖堆得满地都是。苏念踩着碎砖往里走，苏念灯跟在后面攥着一根铁管，叶小棠举着应急灯照路。陆时珩带了八个人，把砖厂四周全围了。

“往北走到底。”苏念踩过一堆碎瓦砾，脚底下嘎吱响，“最里面那个窑洞。”

窑洞的入口塌了半边，只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苏念钻进去的时候，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丹药味扑过来。洞壁上糊着发黑的符纸，很多已经烂了，只剩边角还粘在墙上。洞底摆着一尊铜炉。半人高，炉身刻满了符文，炉盖用三道黄符封着。炉子旁边散着一堆东西，黑玉碎片的空壳。几十片，全是裂开的，里面的魂早被炼干了。

苏念蹲下来看那些空壳。每一片上面都有符文刻痕，跟太虚幻境井壁上的符文一模一样。周福把碎片塞进炉子里，点火烧，烧到魂散、玉裂，再把空壳扔出来。三百年，不知道烧了多少。

“炉子怎么弄回去？”苏念灯问。

苏念绕着铜炉转了一圈。炉身很沉，至少两百斤。三道黄符封着炉盖，符纸上的朱砂还在发光，很暗，但还在发。她伸手去碰第一道黄符。指尖刚碰到符纸，掌心金色纹路猛地烫了一下。外婆的影子浮出来，站在门后面，嘴唇在动。

“符纸别硬撕。撕破了炉盖会弹开。炉子里还有东西。周福最后炼的那一炉没炼完。碎片还在里面，魂没散干净。”

苏念把手收回来。她转头看陆时珩。

“去找把刀。薄一点的。”

陆时珩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递过来。苏念把刀尖插进第一道黄符的边角，一点一点往上挑。符纸贴得很紧，胶是鱼鳔胶，干了三百年，硬得像铁。她挑了半天，终于把第一道符的边角挑起来了。然后慢慢揭。符纸离开炉盖的瞬间，炉子里发出一声闷响。很轻，像是有人在里面敲了一下。

苏念的手停了一拍。她继续揭。第二道符。第三道符。最后一道符揭下来的时候，炉盖自己弹开了。一股浓烈的丹药味涌出来，呛得所有人往后退了一步。苏念等味道散了一点，凑近炉口往下看。炉底铺着一层黑玉碎片。七块。每一块都裂了，但裂得不一样。有三块裂透了，魂散了，只剩空壳。还有四块裂了一半，里面的暗红光还在跳，一明一暗，很慢，很弱。

苏念把手伸进炉子里。她摸到那四块裂了一半的碎片。指尖碰到碎片的瞬间，碎片里的暗红光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了声音。很多女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很轻，很碎，像是在喊什么。她凑近去听。四块碎片里，各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个在喊妈，一个在喊疼，一个在喊别烧了，一个在喊放我出去。

苏念攥紧那四块碎片，从炉子里抽出手。她低头看掌心。四块碎片安安静静地躺着，暗红光还在跳。她把碎片放进布袋里，跟之前那十九块放在一起。然后她站起来，看着铜炉。

“炉子抬回去。找人来搬。”

陆时珩叫了两个人进来，拿绳子把铜炉捆了，抬出去放在车上。苏念走出窑洞，站在砖厂空地上，低头看掌心。金色纹路里外婆的影子还在。

“外婆。炉子里那四块碎片，魂还在。能救吗？”

外婆的影子沉默了几秒。“救不了。炼了一半的魂，放出来也是散的。但她们还没完全散干净。能送回去。送回太虚幻境。井壁上有收容裂魂的符文。你把碎片按进井壁，魂能归位。归了位，就不散了。”

苏念攥紧布袋。她转头看陆时珩。“铜炉先拉回公司。下午我去陆家老宅，把这四块碎片按回井壁。”

陆时珩点头。苏念转身要走，走了两步，手机响了。小雨打来的。声音很急。

“苏念姐姐，有人在查你。今天早上六点半开始，有人用三个不同的IP地址在扒锦念文化的工商信息、法人资料、还有你的个人住址。我查了IP源头，两个在境外，一个在城西一家网吧。网吧那边我让小满去了。小满说，那个机位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刚走。她调了监控，截了图。”

苏念把手机攥紧。“发过来。”

小雨挂了电话，两秒后微信弹了一张照片。监控截图，很糊，但能看清。一个女人站在网吧前台结账。穿着黑色长款大衣，头发扎低马尾，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的玉镯。

苏念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三秒。那只黑玉镯子。她在南城仓库见过。陆心怡手腕上戴过。但陆心怡现在在陆家老宅守井，没出来过。

“不是陆心怡。”苏念把截图放大。镯子上的符文不对。陆心怡那只镯子上刻的是井口符文。这张截图上的镯子刻的是另一种符文。更细，更密，像是一圈小字。

“这个女人是谁？”苏念把截图发给小雨，“查。把城西网吧前后一小时的监控全调出来。看她从哪来，往哪走。”

小雨应了。苏念挂了电话，低头看掌心。外婆的影子不见了。金色纹路安安静静的。但她能感觉到外婆在门后面。很急。外婆在门后面走来走去。

苏念把布袋塞进帆布包里，转身往车边走。苏念灯跟上来，手里还攥着那根铁管。

“苏念姐姐，有人查我们？”

“嗯。但没关系。查我的人多了。多一个不多。”

苏念灯没说话。她攥着铁管跟在苏念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了。

“那个女人的镯子。我见过。”

苏念停住脚。

“什么时候？在哪？”

苏念灯皱着眉头想了三秒。“昨天晚上。在陆家老宅外面。她站在巷子口的电线杆旁边。我看了一眼，以为是过路的。但她手腕上那个镯子反光，我多看了一眼。她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走了。我以为是附近住的。”

苏念盯着苏念灯。“她看到你了吗？”

苏念灯点头。“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走得不快，很稳。”

苏念攥紧帆布包带子。这个女人昨天晚上在陆家老宅外面。她看到了苏念灯。她没动手，没靠近。她在看。在记。今天早上她又去网吧查苏念的信息。她在确认。确认苏念是谁，确认苏念身边有谁，确认苏念在做什么。

苏念把手机掏出来，拨了陆时珩的电话。

“那个女人不是陆心怡。但她的镯子跟陆心怡的一模一样。陆心怡说她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她不知道还有一个戴同样镯子的人。这个人要么是陆家更远的旁支。要么——”

她顿了顿。

“要么是周福的人。周福收了三百年碎片，不可能一个人干。他得有帮手。帮他收碎片、帮他找买家、帮他在黑市上搭线。这个女人，可能就是他的帮手。”

电话那头陆时珩的声音沉下来了。“我查周福的手机。他手机里存了几个号码，我还没来得及对。”

“查。把那个女人的照片发给陆心怡认。她可能认识。”

苏念挂了电话。她站在砖厂空地上，冬天的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低头看掌心。金色纹路裂开了，外婆的影子站在门后面，嘴唇在动。

苏念把掌心贴在耳朵上。外婆说了一句话。

“那镯子是林锦瑟的。林锦瑟临死前把镯子分了两只。一只给了陆清安。一只给了青黛。青黛那只在太虚幻境里碎了。陆清安那只给了陆心怡。但还有第三只。林锦瑟当年炼了三只。第三只给了谁，我不知道。但这个女人的镯子，跟陆心怡那只一模一样，符文一样，刻法一样。她是林锦瑟的人。林锦瑟的人来找你了。”

苏念把掌心收回来。她看着苏念灯。

“回公司。今天不去老宅了。先把这个女人的底细摸清楚。”

苏念灯点头。两个人往车边走。身后，砖厂的窑洞里空荡荡的。铜炉被抬走了。但窑洞最里面的角落，那堆黑玉碎片的空壳底下，压着一张纸。风从洞口灌进来，把纸吹得翻了个面。纸上画着一只镯子。镯子旁边写了一行字。字迹很新，墨还没干透。

“苏念。你外婆欠的债，我替她记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