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的狭小空间里,黎沐阳的后背紧贴着木板,呼吸急促得像是风箱在来回抽动。
外面那些翻找的动静一点一点缩小,然后他听到一声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主卧门前,下一秒门板被整个踹开。
黎沐阳全身抖了一下,隔着薄薄的柜门,他能清晰地听到两个人的脚步踏进卧室。
穿黑色长袍的两人进门后目光几乎第一时间就钉在了左手边那口深棕色的衣柜上。
就在其中一人抬步走向衣柜的时候,外面忽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那道一直笼罩着整间屋子的结界像一块薄冰被无声踩碎。

有人来了!
站在后面那个身形较为矮小的男人猛地出声,声音里明显带着慌乱,正是之前驱动吊死鬼的那个。
他快步拉了一下同伴的衣摆。

:乐叔,首领吩咐过不能暴露身份,咱们先撤吧?
被称作乐叔的年长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脸色变换了好几次,最终咬了咬牙,低声道。

:不行!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想再抓到他就难了。就这么两手空空回去,你担得起首领怪罪下来的结果?

:可是……

别废话了吴力,赶紧把人抓出来!
乐叔打断手下的话,大步上前一把拉开衣柜的门,他伸手抓了个空。
衣柜里没有空无一人,一只书包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紧接着是几件皱巴巴的T恤,再往后是一条不知道谁放在衣柜深处的红色长裙,整幅布料精准地蒙在了两人的脸上和头上。
黎沐阳在衣柜里蜷了那么久,早就听着外面的动静想好了对策。他不管来的是什么人,他绝不坐以待毙。
就在两人被衣物蒙住头、慌乱拨开纠缠的布料之时,黎沐阳从柜子里狠狠撞了出来。

:抓住他!
乐叔的声音都变了调,他身旁浮空的影子瞬间动了。
吊死鬼的体型比黎沐阳的想象还要小,大约只有五六岁孩童那么大,青绿色的皮肤在昏暗中透着诡异的光泽。一边的两只吊死鬼一前一后包抄过来,四肢又细又小,速度却快得像一阵风。
但就在它们即将触到黎沐阳背脊的时候,一道无形的屏障毫无征兆地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吊死鬼撞上去,像是扑在了一面透明的墙壁上,被弹开的小小身躯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立刻起身再次扑向黎沐阳。
爪子在屏障上划过,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却怎么也穿不过去。
黎沐阳不知道自己身上这个印记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他此刻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低于某个层次的邪灵碰不了他分毫。
他几乎没有停留,一路跌跌撞撞冲出了防盗门已经彻底变形的玄关。刚踏出门口,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影。

里面有人……他们是要抓我的!
黎沐阳撞上那个人的一瞬间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恐慌让他没能第一时间看清来人的脸。但就在他身体失去平衡、快要摔倒在地的时候,他认出了眼前这件白色衬衫的主人是谁。

:谈千鹤。
黎沐阳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喊了那个名字。
谈千鹤被这么一撞,整人差点被撞翻在地往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他狼狈地扶墙,手肘磕在门框上,忍不住低声嘶了一下。
像他这样体形清瘦的又不怎么锻炼身体的人,怎么可能架得住天天在操场上打球跑圈的黎沐阳迎面一个猛撞。
谈千鹤拍了拍他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平稳。
我知道。先下楼去,走远一点,找个地方藏好。等我下来找你之前,别出来。

黎沐阳点了点头,连问都来不及多问一句,踉踉跄跄地往楼梯口跑去。
脚步声迅速远去,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一下,又暗了下来。
谈千鹤整理了一下被撞歪的衣领,抬眼看向走廊深处。那只吊死鬼已经追到了门口,但本能地感知到某种威胁,没有像之前那样凶狠地扑上来。
它停在几步之外,绷紧的身体紧贴着地面,发出一阵低沉的、含糊的呜呜声,像野兽面对更强的掠食者时的反应。
而走廊另一端,刚刚挣脱衣服纠缠的乐叔和吴力也已经从主卧赶了出来。
他们就看到了这样一个画面,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楼道灯在闪烁之间微微亮起,照亮了那个少年的侧脸。皮肤苍白像纸,几乎没有唇色,白色的衬衫因为刚才被撞歪显得有些凌乱,却衬得整个人更加惨白。
他微微垂着头,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仿佛透着暗色的浮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乐叔和吴力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脚步。
乐叔心里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想法,眼前这个东西,真的是人类吗?
那张脸太过苍白、那双眼太过冷淡,周身隐约弥漫的黑色气息让他几乎觉得面前站着的是一只化成人形的高阶邪灵。
他甚至有些怀疑,今天到底是谁在狩猎谁。
都到齐了啊……

那白衬衫的少年抬起了头,嘴角慢慢展开一个笑容。他身周涌出了更多更浓的黑色雾气,像是泉水在地底无声地涨起。
在那些雾气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缓慢、耐心,却毫不掩饰贪婪。
那团黑色影子从谈千鹤脚下蔓延开来,逐渐拉长、变大,撑满走廊。
它抬起头,露出由阴影凝聚而成的一双模糊的眼状轮廓,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两个入侵者和吊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