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千鹤的鬼气匕首在黑雾中凝聚成形,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暴起,径直越过那两只吊死鬼,扑向门口处的乐叔和吴力。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完全看不出平日里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吊死鬼!

吊死鬼!
乐叔和吴力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慌乱,但他们呼唤的那只邪灵已经腾不出手来救主了。
影子在谈千鹤动手的那一刻便从地面腾跃而起,化为一团扭曲的黑色兽影,将两只吊死鬼一并卷入覆没。
那东西吃东西的姿态相当悠闲,不紧不慢地从猎物身上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肉,卷进阴影之中,像在品尝一道还算合胃口的点心。
乐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鬼被那团黑影缠住,知道自己指望不上,情急之下从腰间摸出一柄做工粗糙的短剑,猛地格挡在面前。匕首与短剑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乐叔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整条手臂被震得酸软,差点连剑都脱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瘦弱的少年,这一击的力道大得远超预期,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样一副单薄的身体上。

快……快用那个!
乐叔咬着牙挡住第二记挥砍,朝身后一个劲往后缩的吴力吼道。
吴力慌慌张张地在自己身上一阵摸索,好一会儿才从口袋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符箓。
他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符纸表面,符箓上的朱红色纹路瞬间被激活。
谈千鹤注意到了那个动作,再度加大力道,试图在吴力完成施术前彻底卸掉乐叔的武器,让这两人再没有反手的余力。
然而下一刻,面前的乐叔整个身形像水波一样扭曲起来,连同还在施术的吴力,两人在空气中迅速变淡,仿佛被擦去的铅笔画。
谈千鹤的匕首刺了个空,原地只剩下一撮燃烧过后的灰烬,以及满地被掀翻碰乱的家具杂物。
那两个黑袍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谈千鹤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影子,那团黑影正意犹未尽地舔舐着最后一缕残迹。地上散落着几块青绿色的残渣,大概是吊死鬼最后的遗骸。
严格来说,那邪灵也算不上被抛弃,因为它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
谈千鹤蹲下身,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试图找到一点与那两个黑袍人身份有关的物件,然而除了那堆符箓的灰烬之外,再无任何值得留存的痕迹。
两个人像阵风一样来,又像阵风一样走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准备直起身,却注意到影子缩在角落里,身体一抽一抽地做出干呕的动静。
过了一小会儿,影子从喉咙里吐出一小滩黑色的黏稠液体,当中隐隐藏着一块什么东西。
谈千鹤走近几步蹲下来,看到那是一截残缺的东西,像是吊死鬼遗留下的手臂残肢。
在那残肢仅存的皮肤上,他看见一个清晰但微小的黑色标记,一个十字形的符号,边缘正冒着细烟,仿佛还在缓缓灼烧。
谈千鹤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钉在那个符号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个印记,他从未在任何已知的邪灵资料中见过。
他将残肢收好后下了楼。
楼道里空荡荡的,声控灯每隔几秒亮一次又熄灭,夜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墙角散落的传单哗哗作响,黎沐阳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黎沐阳——

谈千鹤走到楼下喊了一嗓子,整条街上都回荡着他的声音,但没有人回应。他把附近的绿化带和楼栋夹角都转了个遍,依然不见人影。
谈千鹤停下来,感应了一下颈侧对应的标记方位,很快确认人没有走远,就在小区某个方向。
谈千鹤顺着感应一路找过去,最终停在了小区门口保安亭旁边的狗屋前面。
那是只金毛住的大号狗房子,实木搭的,漆成深棕色,顶棚盖着防水布。
谈千鹤蹲下来,和蜷缩在里面的黎沐阳四目相对。
黎沐阳?你躲这儿干什么?我叫你你怎么不应?

黎沐阳没有反应,他蜷成一团,缩在狗窝最深的角落里,膝盖抱到胸口,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脸上还蹭着一道道的灰,头发里插着几根干草。
最让谈千鹤觉得不对劲的是他的眼神,睁得很大,却没有焦点,像缺少了什么一样空洞。
黎沐阳的嘴唇翕动着,苍白的嘴唇机械地来回重复着几句话。

不是,不是我……不要杀我……
谈千鹤皱起眉头,这家伙之前从楼道冲下去的时候还能说话,虽然慌但思路分明,怎么短短几分钟就变成这样?
他没有在黎沐阳周身感知到属于邪灵的气息,没有任何外来的灵力残留,但他的状态又和中了精神攻击后的病人高度相似。
如果是幻觉,黎沐阳看到了什么才会被吓成这样?什么程度的幻境才能把一个刚才还清醒的少年变成这副模样?
谈千鹤决定让影子来做一次试探,影子虽然不专修幻境,但作为邪灵天生就具备制造幻觉的能力,至少能通过施术过程判断一个人的精神防线是否正在被什么东西渗透。
他示意影子动手,影子从地面缓缓涌起,身形缓慢拔高,正要开始凝塑幻境的第一缕烟雾时,它的动作忽然凝滞住了。
黑色的身形原地扭曲了一下,猛然顿住。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被什么东西掐灭了,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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