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台异变之后,永安城一连三日阴雨不歇。
乌云压得很低,城郊草木渐渐枯黄,溪水上浮着淡淡黑雾,市井间流言四起,都说天降不祥,必有大灾。百姓惶恐,官员闭口,朝堂实权渐渐尽归太后柳氏之手。帝王萧弘躲在深宫祈福,几乎不再过问朝政。
长信宫内,暖炉正旺,熏香袅袅。
殿中没有侍女,只有一道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单膝跪地。那是妖界派来的暗使,周身气息阴冷妖异。
太后,三界结界已经松动。修罗大军已在边境之外蓄势,只待您切断人界气运屏障,便可长驱直入。”暗使声音低哑,“狐皇陛下说,事成之后,许您长生不灭,权掌六界。”
柳氏指尖划过凤榻扶手,缓缓问道:“灵汐呢?烬夜追杀千年,为何始终不能将她彻底抹杀?”
这是她最在意的问题。千世以来,她配合外界力量制造了无数灾祸,可灵汐总能一次次重生。只要灵汐还在,人界生机便不会断绝,她的长生之途便始终有缺。
暗使垂首道:“灵汐身负天地灵华,与六界生机相连,普通杀伐难以彻底摧毁。唯有修罗尊主的本命煞气、妖界狐火与魔界渊煞合一,方可碾碎其灵核,断绝轮回。千世以来,三方从未真正同心,因此给了她喘息之机。”
柳氏眼底闪过戾色,冷冷一笑:“原来如此。那这一次,便由本宫亲自布阵。我要三界之力齐入人界,在灵汐再次觉醒之前,将她彻底斩草除根。”
她困于深宫数十年,看惯了帝王将相化为尘土,心中早已被长生执念彻底扭曲。只要能得到永恒生命,人界山河、天下生民,在她眼中都不过是可弃的棋子。
暗使领命,悄然退入黑雾。
殿外廊下,景渊静静站在阴影里,浑身冰凉。
他奉皇后之命前来长信宫请安,却无意听见了太后与妖界暗使的全部对话。那位平日里端庄威严、教导他仁政爱民的嫡母,竟然就是祸乱天下的罪魁。所谓千年浩劫,原来并非天降灾劫,而是她为了一己私欲,亲手引来的人祸。
景渊双拳攥紧,指节发白。
他恨太后的冷血,也恨自己如今势单力薄。如果此时揭穿她,非但无法救人,反而会连累母后与昭华公主,甚至让天下更加大乱。他只能压下怒火,悄悄转身离开,在心中立下誓言:一定要查清真相,积蓄力量,守护家国,也守护那些被卷入阴谋中的无辜之人。
与此同时,城郊茅屋之中,灵汐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是无边战火,尸横遍野,她站在血色山河之间,身后有黑暗追杀,身前却总有一道白衣身影拼死相护。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份跨越生死的温柔。每一次梦醒,她都会泪流满面,不知自己为何会对一个陌生的梦境如此心痛。
窗外风雨如旧。
就在这时,一股清宁温暖的力量悄然笼罩茅屋,像春日阳光,又像深海静水,轻轻抚平了她心中的慌乱。灵汐心神渐渐安定,却不知道,这股力量来自一直守在山林云雾间的玄珩。
玄珩看着窗内那道纤细身影,眼底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千世以来,他最见不得她惶恐无助。可他也知道,轮回封印未破,前尘记忆不能强行唤醒,否则只会让她更痛。所以他只能守着,等着,护着,等她自己慢慢长大,等这一世的阴谋彻底暴露。
而百里之外的黑风岭,修罗煞气直冲云霄。
烬夜站在山巅,玄黑战甲沾满杀伐气息,猩红眼眸死死锁定茅屋方向。
灵汐,你又回来了。”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暴戾而偏执,“这一世,我倒要看看,玄珩还能护你多久。”
风雨欲来,杀机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