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凡尘初落，旧梦空痕

大靖三百七十二年，秋。

永安城秋雨连绵，青石长街被雨水洗得发亮，朱红宫墙在阴沉天色下显得高而冷。一年一度的灵祭大典即将举行，皇室率百官登临祭天台，为家国祈福。然而今日的皇城，却没有往年的庄重热闹，反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寒意。

高台之上，帝王萧弘端坐龙椅，神色倦怠，心不在焉。太后柳氏站在一旁，身着龙凤锦袍，珠翠环绕，看起来端庄威严，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无人察觉的阴鸷。皇后苏氏随侍在后，眉眼温婉，却隐隐带着忧虑。

近半年来，帝都异象频生。山林间有妖兽出没，边境士卒莫名病倒，民间也渐渐有了疫病传言。百官心知不祥，却无人敢轻易开口。太后晚年痴迷异术，朝中亲信众多，谁敢触怒她，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皇城之外，灵汐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缓缓走在烟雨长街上。

这一世的她，是城郊孤女，独居茅屋，略通医术，靠采药维生。她没有父母记忆，没有师门渊源，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来自何方。她只记得，心底时常泛起一种莫名的悲凉，仿佛曾在漫长岁月里，一次次经历离别与死亡。

她生得极美，眉眼澄澈，肌肤莹白，一身素衣洗得发白，却难掩天生灵韵。路人忍不住侧目，却无人知道，这具看似普通的凡尘躯体中，藏着维系六界生机的先天灵华。也正因为这份灵华，她从诞生之初，便被黑暗势力盯上，陷入轮回死局。

灵汐本欲入城买药，可心口忽然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逼近。她下意识转身，想要离开皇城，返回山野。

就在这时，天际骤然变黑。

厚重乌云压过宫墙，祭天台上升起的祈福青烟突然断裂，化作缕缕黑灰。狂风卷着寒意而来，百官惊恐跪地，场面大乱。帝王萧弘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唯有柳太后望着漫天黑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深宫数十年，她早已与人界之外的力量立下密约。今日灵祭，正是三界结界最薄弱之时，也是她开启计划的第一步。只要借外力扰乱人界秩序，再夺取灵汐的灵华，她便能挣脱凡尘寿数，获得真正的长生。

而此刻，九天仙界，云海翻涌。

玄珩立于诛仙台边，月白仙袍被风吹起，墨发飞扬。他那双看透六界的眼眸，穿过云层与时空，准确落在了烟雨长街中那道素白身影上。

千世了。

她又一次落入凡尘，忘记前尘，孤身涉险。

千世以来，他见过她每一次重生，也见过她每一次惨死。她总是那样干净，那样善良，却也总是被乱世与邪魔盯上。玄珩指尖凝起仙力，清冷的眼眸中翻涌着千年未平的情绪。

烟雨之中，灵汐心头的恐慌越来越重。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必须逃。而高空之上，玄珩已经踏碎云海，朝着凡尘而来。

六界的风，再次为她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