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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皇城迎归客,暗风袭清名

拙颜敢怼权贵郎

一路北上,风雨无阻。

三日后,浩浩荡荡的归京仪仗,终于行至京畿地界。

越靠近皇城,周遭景致愈发规整繁华。千里官道宽阔平整,两侧良田连绵,村落井然,商旅络绎不绝,处处皆是大靖腹地的鼎盛气象。与南疆曾经的破败流离相比,宛若两重天地。

只是这片繁华盛景之中,无形的压抑却愈发浓稠。

官道沿途,看似寻常往来的路人、休憩的商贩、巡街的兵卒,实则藏满各方眼线。旧勋势力早已等候多日,全程窥探归京队伍动静,伺机而动。

车马缓缓前行,穿过京郊驿道,巍峨雄伟的皇城轮廓,终于遥遥映入眼帘。

朱墙高耸,琉璃覆顶,飞檐凌云,屹立于天地之间,气势磅礴,镇压万里山河。这里是大靖权力的核心,是万千风云的汇聚之地,亦是无数阴谋博弈的终局棋局。

未等队伍入城,城外早已人山人海。

朝堂文武百官奉旨出城迎候,分列官道两侧,蟒袍玉带、青衫官衣层层排布,阵容肃穆隆重。除此之外,无数京城百姓自发聚集外围,踮足观望,人人皆想一睹破除南疆巨蠹、为民请命的沈家父女风采。

南疆大捷、肃清十余年贪腐黑幕的消息,早已传遍上京。

百姓皆知,有一介闺阁少女,不惧藩王强权、识破层层伪局、力破死局,助朝廷还南疆万民清明,是实打实的苍生功臣。

人声攒动,议论纷纷,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便是沈大人与沈小姐归京了!”

“此番南下凶险万分,竟能连根拔掉藩王毒瘤,实在可敬!”

“数月之前南疆民不聊生,如今安居乐业,全是二人之功!”

万民称颂,百官侧目,荣光赫赫,无人能掩。

车马缓缓停稳,沈尚书率先掀帘下车,身姿端正,气度凛然。历经南疆风雨,褪去一路风尘,忠良风骨愈发沉稳通透。

沈清荞紧随其后,素衣清雅,眉眼澄澈,立于万众瞩目之间,从容淡然,无半分骄矜自得。

萧烬珩翻身下马,玄色衣袍衬得身姿挺拔,亲王威仪凛然,立于二人身侧,三人并肩而立,气度卓然,瞬间压过全场锋芒。

百官纷纷上前拱手道贺,言辞恳切,称颂功绩。

可喧嚣恭贺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翻覆。

人群后排,几名老旧勋臣立于其间,面上挂着客套笑意,眼底却藏着阴冷忌惮。以老牌国公为首的旧党众人,视线沉沉落在沈清荞身上,忌惮与恨意交织。

萧景渊倒台,等于折断他们扎根地方最坚固的外援臂膀,数十年经营一朝尽毁。更让他们惊惧的是,沈清荞年纪轻轻,心智、手段、胆识、布局,远超朝堂老臣,若任由她稳步崛起,未来旧党再无立足之地。

功高必遭嫉,名盛必受摧。

明面恭贺不绝,暗处阴招已生。

短暂迎候礼仪过后,百官列队入城,队伍顺着朱雀大道,缓缓朝向皇宫行进。沿途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绵延数里,盛况空前。

可沈清荞立于车马之侧,耳听万民赞誉,眼观繁华皇城,心底却清明如水,无半分欣喜浮躁。

她清楚,盛名之下,便是重压;荣光背后,尽是荆棘。

果然,入城途中,细碎流言悄然从市井角落滋生、蔓延。

有人低声窃语,刻意曲解南疆案情,暗中抹黑:“听闻此次查案,沈小姐多有越俎代庖,干预朝堂公务,逾越闺阁本分。”

“还有传言,藩王倒台并非罪证确凿,是靖王手握兵权,强势构陷宗亲,沈家借机博名邀宠。”

“一介女子,当庭审案、对峙藩王,太过张扬跋扈,怕是有失礼教分寸。”

流言细碎阴柔,无形无状,却字字诛心。

不否定南疆功绩,却刻意挑她女子干政、逾越本分、张扬恃宠的错处,扭曲靖王与沈家的功劳,将一场肃贪安民的朝堂大功,曲解成二人急功近利、构陷宗亲的私举。

旧党手段阴柔刁钻,从不正面否定铁打的功绩,只从名声、礼教、分寸之上污化人心、动摇舆论、抹黑清名。

萧烬珩眸光微冷,扫过市井暗处散播流言的闲散之人,眼底掠过杀伐之意。

这些流言皆是旧党精心布置,提前渗透京城市井,只待他们归京鼎盛之时,泼洒脏水,污其清名,让万民称颂的功臣,沦为朝野非议的张扬妄为之人。

“无需理会。”沈清荞轻声拦住他,语气平静笃定,“浮言虚语,无根无据,终难长久。”

铁证如山的功绩、万民亲见的安稳、南疆复苏的实景,绝非几句市井流言可以抹杀。

口舌之风,吹不动真实功过,毁不了本心清白。

萧烬珩敛去眼底寒意,微微颔首,陪她稳步前行。

队伍穿过朱雀长街,直达宫城正门。

入宫之前,已有内侍传帝口谕:令沈尚书、靖王、沈清荞三人即刻入太极殿复命,其余官员各自回府待命。

三人整理衣冠,卸下一路风尘,踏入巍峨宫城。

皇城之内庄严肃穆,红墙高耸,隔绝市井喧嚣,也隔绝人间温情。这里无风雨温情,只有权衡算计,步步谨慎,步步惊心。

一路行至太极殿外,殿内肃穆寂静,隐隐能听见朝臣议事之声。

待通传过后,三人依次步入大殿。

殿中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帝王端坐高台龙椅,目光沉敛,俯瞰下方,气场威严浩荡。

殿内气氛看似平和,实则张力十足。

左侧一众旧勋老臣神色沉静,看似中立旁观,实则静待发难时机,只待复命结束,便会集体进言,借“女子干政、逾越礼制、构陷宗亲、惊扰藩地”为由,集体弹劾,一举打压沈家声望。

右侧新政朝臣眼底欣喜,满心敬佩,只待圣上嘉奖,称颂大功。

正邪对立,暗流对峙,无声博弈早已铺满大殿。

沈尚书上前一步,跪地躬身,郑重复命:“臣奉旨南下赈灾查案,肃清南疆积弊,拔除贪腐巨网,安抚数万流民,南疆乱象已平,属地已然安稳,特此归朝复命。”

萧烬珩同步躬身复命,言辞简练,报备兵变隐患肃清、属地兵权整编完毕。

轮到沈清荞时,她身姿端正,屈膝行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臣女奉旨随父南下,协助核查账务、安抚民心、取证破局,尽分内之责。”

谦逊坦荡,不矜功,不推过,沉稳有度。

高台之上,帝王眸光淡淡扫过三人,神色难辨喜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南疆十年沉黑,一朝肃清,万民安居,属地稳固,尔等劳苦功高,朕心知之。”

圣意初定,嘉奖在前。

可话音刚落,班列之中,一名老牌太傅即刻出列,手持笏板,正色躬身,当众进言。

“陛下!南疆大捷,功在社稷,臣由衷敬佩!只是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他抬眸直视龙颜,字字刻意端肃,当众发难。

“沈小姐虽有协助之功,却逾越闺阁本分,干预朝政公审、直面宗室藩王、擅断官场罪责,女子干政,于礼不合!且处事激进、手段凌厉,惊扰宗亲、搅动属地,恐开朝野陋习,坏礼教规矩,还请陛下明察!”

一言落地,大殿瞬间寂静无声。

蓄谋已久的弹劾,终究在朝堂之上,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