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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归途风温柔,前路隐波澜

拙颜敢怼权贵郎

北归路途,风轻云阔。

自南疆江州启程,车马仪仗一路向北,远离潮湿阴郁的南疆地界,沿途风物渐渐明朗开阔。江水奔流不息,两岸秋林层染,褪去南疆灾后的萧瑟残破,入目皆是安然富庶的乡野景致。

连日行军平稳顺遂,无暗袭、无截杀、无暗流,与来时步步杀机、层层陷阱的凶险境遇判若两地。

京营铁骑沿途护驾,军纪严明,行进有序。队伍浩浩荡荡,却不扰乡野、不惊百姓,一路平稳疾驰,归程安稳舒心。

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整支队伍的气氛都柔和下来。

来时人人紧绷戒备,步步谨慎,生怕落入藩王布下的死局;如今风波落定、奸邪肃清、功成身退,每个人心底皆是坦荡轻松。

沈清荞所乘车辇布置素雅柔软,车帘轻垂,隔绝外界风声尘嚣,内里安稳静谧。连日奔波查案的疲惫尽数翻涌上来,她靠在柔软锦垫上,闭目小憩,神色安然。

南疆数十日夜明暗博弈、深夜核账、临场对峙、死局破局,耗尽心神。如今终于得片刻清闲,无需再时刻戒备人心险恶、权谋算计。

车辇轻微起伏,节奏舒缓,催人安睡。

不知行过几许路途,车马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驻路旁。

外头侍卫轻声禀报,说是前方驿道临江,风光极好,队伍暂且休整片刻,饮水喂马,稍作调息再继续赶路。

沈清荞掀帘下车,秋日清风扑面而来,清爽通透,瞬间吹散一身倦意。

江畔秋风猎猎,江水滔滔东流,视野开阔无垠。岸边野草泛黄,秋树疏朗,天高云淡,正是晚秋最好的景致。

远处队伍兵士四散休整,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无人喧哗。

她独自缓步走到江边青石旁,静立远眺,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心底澄澈安宁。

短短数月南下之行,恍若隔世。

从前居于上京深宅,所见皆是朝堂浅层风波、闺宅细碎纷争,从未见过民生疾苦、官场深层溃烂、权贵滔天野心。

经此一役,她彻底看清世间百态,看透权势冷暖,更笃定心中公道与本心。

“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温润男声自身后传来,不疾不徐,恰到好处,不带半分惊扰。

萧烬珩缓步而来,一身常色锦袍,褪去战甲杀伐,少了几分朝堂亲王的凛冽威严,多了几分清雅温润。秋风拂起他墨色衣袂,身姿挺拔如玉,眉目清俊沉稳。

他方才安顿完军务,见她独自立在江畔,便缓步寻来。

沈清荞回头,浅浅弯眸:“没想什么,只是觉得难得安稳。”

南疆日夜惊惶、步步险局,如今这般风平浪静、岁月轻柔,竟让人觉得格外珍惜。

萧烬珩立在她身侧,并肩望向滔滔江水,目光柔和落于她侧脸:“往后这般安稳日子,只会越来越多。风雨已过,浊流已清,你无需再日日紧绷心神。”

他亲历她所有艰险,知晓她看似从容无畏,实则每一步都踩着刀尖前行,夜夜殚精竭虑,不敢有分毫差错。

沈清荞轻轻点头,眼底微光恬淡:“最庆幸的,是每一次绝境,都有王爷兜底。”

若无他千里驰援、暗线支撑、朝堂策应、后手铺垫,仅凭她与父亲二人,未必能顺利掀翻盘踞十余年的藩王势力。

两人并肩而立,江风拂动发丝衣袂,周遭静谧无声,唯有流水滔滔、秋风簌簌。

历经生死并肩、风雨同舟,彼此之间早已无需过多言语,默契自生,心安笃定。

片刻安宁过后,萧烬珩语声微沉,缓缓扯开安稳表象,点破前路暗藏的风波。

“归程虽稳,上京却已风起。”

沈清荞眸光微敛,转头看他。

“藩王倒台的消息早已快马传回上京。”萧烬珩低声缓述内情,“旧勋残余势力彻底慌了。萧景渊是他们最后一张底牌、最后一处外部据点,如今底牌尽碎、据点倾覆,他们数年布局尽数作废。”

狗急,必欲跳墙。

“近日上京暗流汹涌,旧党余孽频繁串联、暗中集结,四处散播流言,妄图歪曲南疆案情,抹黑你与沈大人功绩。”

他们不敢质疑圣断、不敢辩驳铁证,便只能从旁侧诋毁,试图污化沈家忠名,动摇圣心,扰乱朝堂舆论。

沈清荞神色淡然,并无半分意外:“意料之中。”

旧勋势力扎根上京百年,盘根错节、枝繁叶茂,积弊深重。先前屡次被朝堂打压、被新政制衡,早已积怨深重。此番南疆一役,彻底斩断他们外部臂膀,断了后路,他们必然会拼死反扑。

“他们最惧的,不是失了藩王外援。”萧烬珩眸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是惧你。”

他字字清晰,一语道破核心。

“南疆一案,朝堂出力、铁骑压城皆是表象,真正破局之人是你。你以一介闺阁女子,破假账、安民心、破暗杀、锁罪证,步步拆解权贵死局,掀翻宗室藩王。”

“经此一事,你声名大振朝野,圣心信赖、万民敬重、心智手段远超寻常朝臣。旧党深知,若不趁早打压制衡,来日你与沈家、与我同心并肩,他们再无立足之地。”

所以,反扑必然接踵而至,针对也会愈发精准阴私。

明面上,他们不敢动立下大功、深得圣宠的沈家父女,暗地里,必会用尽流言构陷、人际孤立、小事挑错、暗中掣肘的手段。

沈清荞眸光沉静,缓缓开口:“我无惧流言,亦无惧反扑。”

她从踏入棋局之日起,便从未畏惧风雨。能掀翻藩王巨蠹,便无惧上京宵小暗流。

“只是上京局势复杂,旧党盘踞多年,人脉根深、手段阴柔,不比南疆明面杀伐。”沈清荞条理清晰,冷静剖析,“南疆是明暗对决、兵戈相见,上京是口舌诛心、权谋拉扯、无形刀光。”

往后的博弈,会更隐晦、更磨人、更防不胜防。

“有我。”萧烬珩侧首望她,语气笃定铿锵,字字皆是承诺,“所有暗箭我替你挡,所有流言我替你平,所有困局我替你破。”

“你只需保持本心,守你清白,其余风波,尽归我来处置。”

他执掌京畿兵权、把控朝堂暗线、深得帝王信任,有足够的能力与底气,护她一世安稳无忧。

秋风温柔,拂过二人并肩身影。

沈清荞抬眸望向他清澈坚定的眼眸,心底暖意缓缓蔓延,轻轻颔首。

前路纵然风波再起、暗流汹涌,有此人并肩同行,便无所畏惧。

休整时辰转瞬而过,远处侍卫轻声请示,队伍已然休整完毕,可继续启程。

二人并肩转身,折返官道。

重新登车启程,车马再度向北疾驰。

越靠近上京,沿途官道愈发繁华,驿道规整、商旅往来、市井富庶,一派京畿安稳盛景。

可谁都知晓,这繁华安稳的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蛰伏。

南疆尘埃落定,天下浊流回缩上京,所有潜藏的阴谋、积压的恨意、蓄谋的反扑,尽数汇聚皇城之中。

一场全新、无声、更为凶险的朝堂博弈,已然静静等候他们归来。

夕阳西落,余晖铺洒漫漫归途。

车马扬尘,一路向北,载着满身功绩与风雨,奔赴下一场山海风波。

上京近在眼前,新局即刻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