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宫宴盛景依旧,殿内丝竹悦耳,灯火绵延十里皇城。
众人沉醉在盛世欢宴之中,举杯对月、谈笑风生,无人察觉暗处滋生的阴毒算计。
顾婉压下眼底所有妒恨,面上装作温顺安分,静静端坐席间,看似融入热闹氛围,实则全程紧盯沈清荞的一举一动。
方才当众受辱、被靖王当众压下颜面的恨意,早已在心底生根。她明知明面上硬碰硬毫无胜算,便索性摒弃体面,行最卑劣的暗毒之计。
宫宴后半有休憩赏景的惯例,百官眷属可移步御花园赏月散心、透气闲谈,不受拘束。
顾婉早已算准时机,方才悄悄授意贴身宫女,提前在御花园西侧桂月亭做好手脚。
那处是赏月绝佳之地,花木清幽、人少静谧,极易成为世家女眷独处休憩之所。她料定沈清荞久坐宴席,必然会起身透气,只要踏入亭中,便会沾染特制的迷情软香。
此香无色无味,混在桂花香中全然无法分辨,药性缓慢阴柔,初时只觉四肢微乏、头脑昏沉,待药效发作,便会浑身无力、心神失守。
中秋宫宴,宾客满堂、皇室宗亲尽在,一旦沈清荞药性失控、举止异常,无需任何人举证解释,便会被扣上举止不端、秽乱宫宴、德行败坏的污名。
届时,帝王盛赞、朝堂美名尽数作废,沈家清誉彻底蒙尘,哪怕有靖王庇护,也难堵悠悠众口、洗去污名!
毒辣算计,无声无息,杀人诛心。
夜色渐深,殿内暖意燥热,久坐难免沉闷。
沈清荞果然起身,对着沈尚书微微颔首:“父亲,女儿去御花园透气片刻,稍后便回。”
“去吧,注意分寸,早些归来。”沈尚书并未多想,轻声叮嘱。
晚翠紧随其后,主仆二人缓步离开灯火璀璨的大殿,踏入晚风微凉的御花园。
月色皎洁,桂香浮动,满园清辉洒落,树影婆娑,静谧雅致。远离殿内的喧嚣浮华,此处格外清净安然。
“小姐,这里风凉,正好解了殿内的燥热。”晚翠舒展眉眼,轻声笑道。
沈清荞微微颔首,顺着花径缓步前行,目光望向不远处清幽雅致的桂月亭。
亭身掩映在桂树之间,月色铺地,景致绝佳,确实是休憩的好去处。
她并未多想,抬脚便朝着亭中走去。
可刚踏入亭中,鼻尖掠过一缕极淡极浅的异香,混杂在浓郁的桂花香里,几乎无从分辨。
刹那间,沈清荞心头微警。
她自幼熟读医书、精通药理,对各类香粉药性极为敏感。寻常桂香清冽甘甜,可这亭中藏着的香气,带着一丝极淡的燥闷药性,隐秘阴柔。
“小姐怎么了?”晚翠见她驻足停顿,疑惑询问。
“不对劲。”沈清荞眸光微凝,低声道,“这亭子里有问题,藏了秘香,是暗算圈套,快走!”
她反应极快,瞬间察觉危机,立刻转身欲退。
可为时已晚。
不过瞬息功夫,那无形药性已然顺着呼吸侵入经脉,四肢骤然泛起绵软无力之感,头脑微微发沉,脚步滞涩迟钝。
药效发作极快,远比她预想的更为迅猛阴毒。
晚翠脸色瞬间惨白,瞬间慌了神:“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无事,药性初发,尚且可控。”沈清荞强撑着清明,稳住身形,咬牙想要快步离开这片区域,远离毒香源头。
可身体愈发绵软乏力,浑身温热发燥,神智渐渐涣散,视线微微恍惚。
暗处,早已等候许久的两名小太监,见沈清荞中招,悄然对视一眼,眼底闪过阴色,压低身形便要上前。
顾婉算得周全,不仅布下毒香,更安排宫人埋伏,只待药效彻底发作、沈清荞无力自持,便佯装偶遇,将她拖入偏殿暗处,坐实秽乱失德的罪名。
绝境悄然成型,步步致命。
就在两名太监即将逼近的刹那,两道黑影如风掠至,动作利落凌厉,瞬间将人制服,全程悄无声息。
是靖王暗卫!
亭外树影深处,一道矜贵玄色身影缓步走出,月色落满肩头,清冷风华,自带威压。
萧烬珩眸光沉冷,眼底褪去所有温柔,覆上彻骨寒意。
自宫宴开席,他便从未放松警惕。知晓勋贵余孽不死、顾婉心怀怨恨,必然会伺机作祟,故而全程暗中留意她的动向,派人紧盯其身边宫人。
顾婉方才暗中遣人布香设局、安排埋伏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他本可提前阻拦,却想让沈清荞亲身识破人心险恶、看清对方卑劣底线,故而未曾贸然打断,只布下暗卫层层守护,杜绝一切致命危机。
墨尘躬身上前,低声禀报:“王爷,两名宫人已制服,毒香源头已找到,确是永宁侯府小姐暗中授意。”
萧烬珩眸光沉沉看向亭中身形微晃的少女,心底戾气翻涌。
一而再、再而三的寻衅暗算,次次阴毒诛心,毫无世家底线,毫无悔改之意。
这群人,早已被妒恨蒙蔽心智,卑劣至极。
他不再迟疑,快步踏入亭中。
月色之下,少女素衣单薄,眉眼泛起淡淡潮红,身形微微摇晃,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不肯示弱,却已然摇摇欲坠。
看着她隐忍坚韧的模样,萧烬珩心头一软,所有戾气尽数化作心疼。
他快步上前,稳稳伸手,精准扶住她纤细的臂膀。
温热掌心触碰到微凉衣袖,沉稳有力的力道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熟悉的清冽龙涎香,瞬间笼罩周身,压过所有阴毒异香,安抚着紊乱的气息。
被药性侵扰的昏沉神智,骤然安定几分。
沈清荞混沌的意识稍稍清醒,抬眸便撞入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眸。
近在咫尺的眉眼,绝世矜贵,盛满藏不住的心疼与紧绷。
“殿下……”她嗓音微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绵软。
萧烬珩扶着她的腰身,小心翼翼将她半揽怀中,动作克制温柔,不敢有半分唐突,语气压得极低,满是疼惜:“别怕,我在。”
简单三字,沉稳笃定,瞬间抚平所有慌乱。
他早知她入局,却眼睁睁看着她中招,只为让她彻底看清风波人心。可当真看着她强忍不适、面色潮红、身形无力的模样,心底的后悔与心疼,汹涌难抑。
“药性霸道,别硬撑。”萧烬珩放缓语气,低声安抚,“暗卫已清除所有隐患,埋伏宫人尽数拿下,无人知晓此处,无人能伤你分毫。”
晚翠站在一旁,又惊又喜又安心,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原来王爷一直暗中守着自家小姐,从未离开半步!
晚风拂过桂树,落英纷飞,月色温柔笼罩二人。
亭外风波暗平,亭内温情暗涌。
他于绝境之中挺身而出,于暗处温柔守护,替她挡下所有卑劣暗算、深宫阴私。
顾婉精心筹谋的致命杀局,终究再次沦为一场笑话。
不仅未能伤及沈清荞分毫,反倒彻底暴露自身阴毒本性,落人把柄。
萧烬珩垂眸看着怀中人微微泛红的眉眼,眸底深沉寒凉。
一而再,再而三。
侯府姑息纵容,子弟屡教不改。
这一次,他不会再留半分余地。
永宁侯府屡次越界、阴私害人,新仇旧怨叠加,早已触碰到他的底线。
今夜宫闱暗毒之计,便是彻底覆灭侯府的最后一根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