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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借月明心,一语压千机

拙颜敢怼权贵郎

靖王清冷一语,落于喧嚣宫宴之上,瞬时压下满堂私语。

方才还静静观望、等着看沈清荞窘迫难堪的众人,尽数敛了神色,垂首屏息,不敢再多言半句。

萧烬珩身居亲王高位,性情疏冷,极少干涉宴席雅趣、闺阁琐事。可今日偏偏为沈清荞破例,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直接断了顾婉步步紧逼的刁难,态度偏袒得格外直白。

顾婉僵立殿中,指尖死死攥紧琴弦,精致的脸面血色尽褪,青白交错,难堪至极。

她满心算计,本想借着中秋宫宴的盛大场合,逼迫沈清荞当众献艺。若是对方推辞,便是傲慢无礼、扫了佳节雅兴;若是仓促落笔、才艺平庸,便能顺势打碎她才女贤臣之女的盛名,消解侯府连日来的屈辱。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靖王会当众出面,为她解围撑腰。

顾婉心底又妒又恨,万般不甘,却不敢有半分顶撞。皇族威严在前,她区区侯府嫡女,根本无力抗衡。

殿中死寂一瞬,帝王端坐龙椅,眸光淡淡扫过二人,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偏不倚,沉默观望。

他冷眼瞧着席间明暗交锋,看着靖王屡次破例维护沈家之女,心中已然通透几分,却始终不发一言,任由席间局势自行发展。

萧烬珩眸光微凉,淡淡落在顾婉身上,语气平静却自带威压:“琴棋歌舞,皆是闺阁消遣小技。沈小姐心怀家国、胸存律法,能于朝堂辩冤、为忠良正名,此等格局担当,远非寻常娱情才艺可比。”

“佳节设宴,本为同乐欢庆,而非强人所难、攀比高低。顾小姐执着于细碎浮华,未免落了眼界。”

字字从容,句句诛心。

当众点破顾婉攀比狭隘、刻意刁难的小心思,不动声色便将她方才所有刻意发难,尽数化为自取其辱。

满堂贵女闻言,心底皆暗自心惊。

靖王平日淡漠寡言,从不对闺阁纷争置评,如今却为了沈清荞,不惜当众训斥侯府贵女,毫不留情。这份特殊对待,早已超越寻常赏识,昭然天下。

顾婉眼眶瞬间泛红,羞愤交加,立于殿中进退两难,几乎无地自容。

良久,她才勉强压下眼底委屈,屈膝躬身,声音僵硬:“臣女受教,是臣女眼界狭隘,唐突沈小姐了。”

言罢,狼狈退回席位,再不敢抬头张扬半分。

风波看似平息,可席间暗流依旧汹涌。

一众依附勋贵的女眷,眼底忌惮更甚,却也悄悄记恨上了沈清荞。有靖王这般无条件庇护,她俨然成了上京最难撼动之人,让众人无从下手。

宴席恢复歌舞丝竹,可氛围已然微妙大变。

无人再敢肆意调侃、试探、刁难沈清荞,周遭目光敬畏十足,进退有度,礼数周全。

沈清荞端坐席位,神色从容恬淡,无半分受宠骄矜。

她抬眸遥遥望向斜上方的靖王座位。灯火璀璨,映得他眉眼清冷矜贵,侧脸轮廓凌厉无双。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方才出言解围,不过是举手之劳、无关紧要。

可沈清荞心底清楚,他每一次出面,皆是刻意为之。

他始终分寸有度,从不过分张扬偏爱,不授朝臣非议、不惹帝王猜忌,却总能在她被人刁难、陷入窘迫的瞬间,恰到好处出手破局,替她挡下所有细碎阴私与难堪算计。

无声温柔,最是绵长动人。

片刻后,宴席行至赏灯祝月环节。

按照宫中旧例,文武百官、世家眷女可当庭抒怀,以中秋明月寄意,抒胸臆、祝家国,算是宴席最后一项雅事。

不少朝臣子弟、世家儿女纷纷起身,或吟诗颂月、或祈福祝祷,辞藻华丽,句句歌颂盛世太平,博取帝王欢心。

满堂尽是附庸风雅、迎合圣意的祝词,千篇一律,空洞浮华。

帝王含笑聆听,神色平淡,并无半分动容。

待到无人再起身时,沈清荞缓缓起身。

月色透过殿窗洒落,落在她素净衣裙之上,清雅淡然,风骨卓然。

众人目光再度齐聚,满心好奇。

经方才一事,无人再敢轻视,皆静待她会道出何等佳句。

沈清荞立于殿中,躬身行礼,目光望向窗外皎皎明月,声音清亮通透,响彻整座大殿。

“皓月凌空,照尽山河。民女借月抒怀,愿朝堂清正,无冤无枉;愿世无倾轧,贤良得安;愿山河永安,黎民长乐。”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盛世吹捧,不谋权贵偏爱,不求自身顺遂。

短短数语,依旧是心怀苍生、坦荡公正的格局,超脱满堂所有附庸风雅的祝颂。

大殿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怔怔看着身姿挺拔、心怀天地的少女,心底震动,久久无言。

寻常闺阁女子,逢宫宴佳节,所思所想皆是容貌才情、姻缘前程、家族荣辱。唯独沈清荞,次次格局超然,心系朝堂清明、天下苍生。

这般胸襟气度,别说上京贵女,就连大半朝堂文臣,都远远不及。

龙椅之上,帝王眼底笑意渐浓,眸光真切赞许,连连点头:“好一个世无倾轧,贤良得安!格局通透,心怀天下,沈卿教女,着实不凡。”

当众盛赞,便是最高殊荣。

沈尚书满面欣慰,腰背愈发挺直,心中自豪难掩。

萧烬珩静坐席位,眸光灼灼锁定殿中少女,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欣赏。

世人皆爱月圆圆满、浮世荣华。

唯独她,历经倾轧磨难,见过人心险恶、朝堂污浊,依旧盼世道公正、众生安稳。

这般赤诚本心,比中秋皓月,更洁净动人。

宴席尾声,月色愈明,夜风渐柔。

众人饮酒闲谈,氛围和睦,可暗处的算计从未停歇。

顾婉端坐席间,死死盯着被帝王盛赞、万众瞩目得沈清荞,眼底妒火翻涌,恨意难平。

她不甘心。

凭什么沈清荞容貌平平,却能次次逆风翻盘、独占荣光,得帝王赏识、王爷偏爱、世人敬畏?

凭什么她们精心养护、处处周全,却永远沦为陪衬,次次自取其辱?

她悄悄抬手,示意身侧贴身宫女,低声耳语几句,眼底掠过一抹阴狠。

明面上争不过、辩不赢,那她便再施暗手。

宫深人杂,灯火缭乱,只要做得干净利落,无人能查。

一场藏于佳节盛景之下的新算计,已然悄然布下,暗流汹涌,直指沈清荞。

而席间众人沉浸盛世欢愉,无人察觉,新的风波已然悄然蛰伏,只待时机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