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情丝暗涌，宫宴风云起

三司会审落幕之后，上京的风向彻底改换。

沈尚书官复原职，朝堂之上重获重用，沈家声望一日胜过一日。从前避之唯恐不及的世家，纷纷递来拜帖，或是登门拜访，或是送来贺礼，想要攀附结交。

沈清荞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分寸，往来应酬礼貌疏离，不刻意亲近，也不无故得罪。府中内宅，柳氏依旧禁足偏院，沈清柔闭门思过，再无能力兴风作浪，府中总算得以清净。

只是盛名之下，亦有暗流涌动。

勋贵一派虽遭受重创，可百年盘根错节的势力并未彻底消亡。不少人表面偃旗息鼓，暗地里依旧在观望伺机，盯着沈家的一举一动。

朝堂之上，帝王对沈尚书的才干颇为赏识，却也同样忌惮沈家声势过盛。帝王制衡之术，向来不允许任何一方独大，这份赏识背后，亦藏着几分微妙的提防。

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宫中传来旨意，月末将举办中秋宫宴，宴请文武百官与各家世家眷属。

这是一年一度的盛大宴席，皇亲贵胄、朝臣家眷尽数赴宴，既是阖家团圆的佳节盛会，亦是朝堂各方势力暗中较量的舞台。

消息传到沈府，晚翠拿着宫宴的请柬，神色有些凝重：“小姐，陛下下旨，要我们全家入宫赴宴。如今咱们家风头正盛，此番入宫，怕是不会太平。”

沈清荞指尖轻轻摩挲请柬边缘，眸光沉静：“我明白。”

宫宴之上，万众瞩目。沈尚书刚洗清冤屈，她又凭三司会审一战名动上京，必然会成为全场焦点。勋贵残余势力，定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指不定会在宴席上设下圈套。

“父亲那边，朝堂之上自有应对。我们闺阁女子，需谨言慎行，不授人以柄。”沈清荞淡淡说道，“只是入宫，免不了要面对一众权贵女眷，少不了明枪暗箭。”

沈尚书也十分忧心，特意过来叮嘱女儿：“荞儿，宫宴不比外头，规矩繁多，人心复杂。你如今声名在外，难免招人嫉恨。万事小心，切莫逞一时意气。”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另一边，靖王府。

墨尘将宫宴的消息禀报给萧烬珩。

萧烬珩斜倚在软榻之上，手中把玩一枚白玉佩，听闻宫宴之事，凤眸微抬，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中秋宫宴……”他低声自语，“沈家如今风头太盛，宫中本就暗流丛生，加上残存勋贵伺机报复，这一场宴席，怕是风波不少。”

墨尘道：“王爷，沈小姐聪慧谨慎，可宫宴之中处处是陷阱，防不胜防。若是有人借宴席设局，针对沈小姐，怕是难以防备。”

萧烬珩缓缓直起身，神色认真：“本王自然知晓。明面上我不能处处护着她，免得落得徇私偏袒的口舌，惹陛下疑心。可暗中，必须要把风险提前排查。”

他顿了顿，吩咐道：“派人提前打探宫中动向，留意那些与勋贵交好的宫人、贵女，凡是有可能针对沈家的举动，尽数报来。宫宴当日，我会亲自到场，守在暗处，护她周全。”

他可以允许沈清荞独自面对风雨，却绝不允许她在帝王的眼皮底下，遭人暗算构陷。

日子匆匆，转眼便到中秋。

皓月当空，皇城灯火璀璨，层层宫灯延绵不绝，映得雕梁画栋流光溢彩。偌大的皇宫御花园，摆满宴席，丝竹礼乐悠扬回荡。

文武百官携家眷依次入席，衣香鬓影，环佩叮当，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沈清荞随父母步入御花园，一身月白锦裙，素雅端庄，没有堆砌繁复珠翠，却自有一股沉静风骨。

一入场，周遭无数目光便齐刷刷投了过来。

有敬佩，有好奇，也藏着几分嫉妒与审视。

不少世家贵女望着她，心中五味杂陈。昔日那个被众人轻视的沈家嫡女，如今凭一己之力洗刷家族冤屈，引得靖王另眼相看，已然站到了她们仰望的高度。

沈清荞神色淡然，从容行礼，跟着父亲落座。

不多时，萧烬珩一袭墨色亲王朝服，缓步走入宴席。他身姿卓绝，容貌绝世，一出现便吸引全场目光。

他目光掠过满堂佳丽，径直看向沈清荞的方向，仅仅淡淡一瞥，便移开视线，面上不动声色，可那一眼之中的关切，唯有二人能够读懂。

宴席开席，君臣宴饮，歌舞升平。

帝王端坐主位，满面和煦，时不时与朝臣闲谈，目光偶尔扫过沈尚书，语气之中不乏赞许，可眼底深处，那一丝权衡之意，并未完全掩藏。

酒过三巡，宴席过半，按照惯例，各家贵女会轮番上前献艺，或是抚琴，或是赋诗，博取帝王与众人的赏识。

一众贵女轮番登场，才艺纷呈。

就在这时，永宁侯府的顾婉缓缓起身。

她今日盛装打扮，珠翠满头，妆容精致，神色带着几分不甘。永宁侯特意叮嘱过她，不必硬碰硬，只需要借宫宴的场合，不动声色地给沈清荞制造难堪。

顾婉走到殿中，屈膝行礼：“陛下，臣妾愿抚一曲，恭贺中秋佳节。”

帝王颔首应允。

琴音响起，曲调婉转缠绵，技艺确实不俗，引得不少人点头称赞。一曲终了，满堂掌声响起。

顾婉起身，微微抬眼，目光直直望向沈清荞，笑着开口：“沈小姐才智过人，三司会审之时，言辞辩驳，令人叹服。今日佳节良辰，不知沈小姐可否也为众人展露一二？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话听似恭维，实则是当众发难。

宫宴之上，当众邀约献艺，若是推辞，便会落得恃才傲物、不识大体的名声；若是上场，若是技艺平平，便会被人抓住把柄，嘲讽她只会朝堂辩案，闺阁才艺一窍不通。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沈清荞身上。

沈尚书心头一紧，暗自担忧。

沈清荞端坐席位，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她抬眸看向顾婉，淡淡一笑：“顾小姐琴艺精湛，令人佩服。只是清荞素来不擅琴乐歌舞，不敢在御前献丑。”

顾婉不肯罢休，步步紧逼：“沈小姐何必过谦？先前百花宴，沈小姐赋诗惊艳众人，便是不抚琴，作一首中秋小诗也是好的。”

她非要逼沈清荞当众出手，一心想要抓住机会打压她。

殿内气氛微妙，不少勋贵家眷，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静静观望。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自席位一侧缓缓响起。

萧烬珩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中秋佳节，重在团圆喜乐，何必强逼闺阁女子当众献艺。各有所长，不必强求。”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直接挡下了顾婉的刁难。

顾婉脸色一白，万万没有料到靖王会直接出言维护。

帝王坐在上首，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并未出声制止。

沈清荞抬眼，遥遥望向萧烬珩。灯火摇曳，隔着重重人群，二人目光遥遥相撞。

月色清辉洒落在宫苑，灯火摇曳，繁华喧嚣。

明面上是歌舞升平的皇家宴席，暗地里，算计、试探、较量从未停止。

一场针对沈家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