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月亭晚风簌簌,月色清寒。
萧烬珩半揽着身形绵软的沈清荞,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腰身,力道克制温柔,分寸极佳,无半分逾矩轻薄,只剩满心疼惜。
怀中少女眉眼染着浅淡潮红,呼吸微促,素来清亮的眸子蒙着一层薄薄水雾,神智尚且残留些许昏沉。那阴柔秘香药性刁钻,不伤人命,却最是毁人名节,歹毒至极。
“殿下,无碍。”沈清荞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轻声开口,嗓音微哑,“只是些许药性,片刻便能压下。”
她精通医理,早已暗自屏息调息,疏导紊乱的气血。只是这香气息渗入经脉极深,短时间内难以彻底褪去,四肢依旧绵软无力。
萧烬珩垂眸望着她强撑坚韧的模样,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顾婉心思歹毒至极,次次争锋落败,次次不知悔改,从明面较量转为暗处阴私,招招诛心,专挑名节清白这等女子最看重的东西下手,卑劣手段令人发指。
“不必硬撑。”他声音低沉温润,带着笃定安稳,“有我在,今日无人能借此事伤你分毫,更无人敢污你半分清白。”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身侧墨尘,眸底瞬间覆上彻骨冷厉,再无半分温情。
“彻查。”
“所有香粉残渣、经手宫人、传信婢女、暗中埋伏之人,一一审讯,连夜取证,串联所有罪链,半点不许遗漏。”
他先前数次隐忍,留永宁侯府几分颜面,不过是顾全朝堂制衡、世家体面。可对方屡踩底线,在皇宫禁地、天子眼前,依旧敢肆意妄为、构陷朝臣之女,已然是藐视皇权、祸乱宫规。
此番罪证确凿,人赃并获,再无半分姑息余地。
墨尘躬身领命,行事干脆利落,即刻带着暗卫连夜取证审讯。
被当场制服的两名太监、负责焚烧秘香的宫女,本就胆小怯懦,被靖王威压震慑,不等严刑审问,便尽数慌乱招供。
从顾婉暗中授意、私下购置禁香、提前布置亭中、安排宫人埋伏,所有流程供述清晰,字字句句直指永宁侯府嫡女。
同时,暗卫搜出亭中残留的香粉残渣,与宫人口供完美对应,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短短半刻钟,一条完整的罪证链彻底成型。
晚翠站在一旁,看着悉数被押的宫人,心底又怒又畅快:“顾小姐实在太过恶毒!次次争斗输不起,便用这般阴毒下流的手段,简直枉为名门贵女!”
沈清荞靠在亭柱边,借着晚风调息,眸色清冷平静。
她早已看透顾婉心胸狭隘、妒火焚心的本性,只是不曾想对方执念深重,落败数次依旧不死心,甘愿铤而走险,自毁前程家世。
“人心偏执,最是难医。”沈清荞轻声道,“她困于攀比妒恨,早已失了本心,今日结局,皆是自取灭亡。”
不多时,沈清荞调息完毕,体内药性散去大半,身形恢复平稳,眉眼再度恢复清冷通透,再无半分恍惚绵软。
萧烬珩见她无恙,心底大石落地,语气沉肃:“此事牵扯宫宴宫规,事关皇家体面,不能私下处置。我即刻入宫面禀陛下,当众呈上所有罪证,还你清白,治其罪过。”
今夜是中秋宫宴,百官眷属齐聚,此事若草草了结,日后必有人借机造谣生事,抹黑她的名声。唯有当庭彻查、当众定罪,才能彻底封死悠悠众口,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沈清荞微微颔首,从容淡然:“一切听凭殿下安排。清荞身正不怕影斜,只求公道律法,不求私人偏袒。”
她要的从不是特殊庇护,而是朝堂清明、律法公允,是作恶者必受严惩,心怀歹念者再无猖狂之机。
萧烬珩深深看她一眼,心底愈发偏爱动容。
身陷暗算、遭人构陷,她依旧守本心、持公道,清醒坦荡,风骨不移。这般女子,值得他倾尽所有护佑周全。
二人折返宴席之时,殿内依旧歌舞升平,无人知晓方才御花园中险些掀起一场倾覆两府的风波。
顾婉端坐席位,假意含笑观舞,余光却频频扫视殿门,心底暗自窃喜,笃定沈清荞已然中招。
她甚至已经想好后续说辞,只需片刻,便会有人来报沈清荞举止失仪,届时她再假意惋惜,顺势坐实罪名,彻底打碎沈清荞所有荣光。
可迟迟未见动静,反倒看见沈清荞身姿从容、安然归来,步履平稳、神色恬淡,看不出半分异常。
顾婉心头骤然一慌,难以置信,指尖死死掐紧锦帕。
怎么可能?!
那秘香霸道无解,无人能轻易抵御,沈清荞绝不可能安然无事!
不等她理清思绪,殿外侍卫列队而入,肃穆之声打破满堂欢悦。
墨尘手持所有供词、罪证、香粉样本,大步踏入大殿,躬身回禀。
“陛下,中秋宫宴御花园,有人私置禁香、暗设圈套、构陷命女,人证物证俱全!”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悠扬歌舞骤停,丝竹声歇,所有欢声笑语尽数消散,全场死寂。
帝王面色瞬间沉冷,眸光威严扫过大殿:“查!何人胆大妄为,敢在宫中作恶!”
墨尘抬手呈上所有卷宗罪证,字字清亮,当众宣读所有供词,将顾婉暗中布局、私用禁香、蓄意构陷沈清荞、妄图污人名节的罪状,一一当众道明。
人证、物证、口供,铁证闭环,无可抵赖。
满堂百官、世家眷属尽数震惊,目光齐刷刷落在永宁侯府席位之上。
顾婉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冰凉,双腿发软,瘫坐椅中,彻底没了所有矜贵傲气。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布置得天衣无缝的暗局,不仅没能伤到沈清荞分毫,反倒被当场抓包,罪证确凿,当众揭穿!
永宁侯端坐一旁,脸色铁青发黑,浑身气场森冷,满心绝望与暴怒。
他千防万防,叮嘱女儿隐忍蛰伏、切勿再生事端,偏偏顾婉妒令智昏,竟敢在皇宫禁地、天子寿宴之上行此阴毒勾当!
这下,彻底无人能救!
帝王看完罪证卷宗,龙颜大怒,拍案而起。
“放肆!”
“宫宴大典,庄严肃穆,竟敢私藏禁物、构陷朝臣眷属、败坏宫规风气!永宁侯府教女无方,纵容嫡女胆大包天、肆意妄为,藐视皇权律法!”
龙威震怒,震彻整座大殿。
无人敢出声辩驳,满堂寂静,人人屏息。
先前勋贵派系数次失利,帝王尚且顾全朝堂制衡、世家颜面,屡屡从轻处置。可今夜之事,触及皇家底线,绝无姑息可能。
萧烬珩适时出列,声线清冷沉稳:“陛下,宫规森严,律法无情。私用禁香、蓄意构陷、败坏风气,已是大罪。顾小姐屡生事端、屡次作恶,次次寻衅不悔,纵容下去,必生更大祸端。”
寥寥数语,彻底敲定结局。
帝王眸光凛冽,当即下旨:
“顾婉心性阴毒、品行败坏、屡教不改,废除世家贵女身份,禁足侯府宗祠终身,永世不得踏出侯府半步!”
“永宁侯治家不严、教子无方,失世家表率,罚去世袭爵位三级,罚俸三年,闭门思过,自省罪责!”
“所有参与此事宫人,一律杖毙处置!”
圣旨落下,尘埃落定。
煊赫一时的永宁侯府,经此一役,彻底跌落神坛,权势锐减、颜面尽失,再无底气与文官派系抗衡,彻底退出上京顶尖权贵博弈之列。
顾婉浑身瘫软,泪水汹涌而出,满脸绝望悔恨,却再也无力回天。
一步错,步步错。
无尽妒恨换来终身囚禁、家族落败,终究是自作自受。
满殿众人看着落败的侯府一脉,心中唏嘘敬畏。
唏嘘侯府一朝倾覆,敬畏沈清荞气运深厚、风骨无双,更敬畏靖王护短至极、出手必斩草除根。
风波落幕,夜色更深。
中秋宫宴,从盛世欢歌到当庭定罪,风云骤变,尘埃终落。
上京最大的勋贵隐患彻底肃清,阻碍沈家前路的所有强敌尽数崩塌。
宴席散去,众人陆续离场。
月光洒落长街,清辉温柔。
萧烬珩走在灯火之下,侧身看向身侧素衣清雅的少女,眸底寒芒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缱绻。
“此后上京,无人再敢伤你分毫。”
前路阴霾尽散,风雨清零。
往后山河坦荡,风月皆宁,他护她岁岁无忧,步步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