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府外一别,沈清荞与萧烬珩的牵扯,成了上京最热议的秘事。
无人再敢明面招惹沈清荞,可暗处的阴私算计,从未真正停止。柳氏被褫夺掌家权后闭门静养,看似安分守己,实则心中恨意积攒愈深,将所有失意憋屈,尽数归罪于沈清荞。
而一直蛰伏隐忍的沈清柔,更是憋了满肚子的不甘。
从前众人只赞她貌美温婉、贤淑可人,对比衬得沈清荞粗陋顽劣。可如今局势逆转,沈清荞凭一身傲骨名动上京,还有靖王暗中庇护,风光无两,而她反倒成了无人问津的陪衬。
强烈的落差与嫉妒,早已扭曲了她的心思。
这日午后,春阳和煦,沈清荞久居屋内看书烦闷,便带着晚翠前往府中后花园的鸢尾亭纳凉。院中花开正好,清风拂面,褪去了连日纷争带来的沉郁。
沈清荞静坐石桌旁,闭目小憩,神色安然。她本以为经上次锦缎栽赃一事,内宅之人已然收敛,无人再敢肆意作祟,却未曾想,最阴毒的算计,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细微之处。
约莫半柱香的时辰,晚翠忽然鼻尖微动,面露惊疑:“小姐,这空气里的香气不对劲!”
寻常花草清香淡雅,可此刻周遭弥漫的香气,甜腻诡异,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药味,混杂在花香中极难察觉。若是久闻,只会觉得头晕乏力、心神恍惚。
沈清荞瞬间睁眼,眸色一沉。
她自幼读过杂记医典,对各类迷香、弱身香料极为熟悉,当即便辨出端倪:“是软肌香。”
此香不算剧毒,不会伤及性命,却能长期侵体,缓慢损耗女子气血,暗损肌理。长期佩戴沾染,会让人精神萎靡、体弱气虚,更会悄悄损伤女子婚嫁根基,日后难孕体虚,神不知鬼不觉毁了一生。
最歹毒的是,此香药性温和,初时毫无异样,寻常大夫都难以查出症结,只会当做体虚调理,根本无从溯源。
“好阴毒的心思。”晚翠又惊又怒,“她们不敢明面栽赃,竟然敢私下用阴香暗害!”
沈清荞指尖抚过石桌边角,凉意浸指,眼底寒意彻骨。
不用细查,她已然知晓是谁所为。
整个沈府,除了怀恨在心的柳氏母女,无人有这般卑劣手段,更无人有这般害人的胆子。
她们不敢再做偷窃栽赃、寻衅构陷的明面算计,便改用这种无声无息、毁人一生的阴私毒计,妄图彻底毁掉她的身子、她的前程。
“去查。”沈清荞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查今日谁来过鸢尾亭,谁在四周摆放花草、燃香伺候。”
晚翠领命,立刻悄然退下暗中核查。
沈清荞静坐亭中,敛去周身气息,任由那淡甜香气萦绕周身,面上平静无波。旁人以为她柔弱可欺、屡次退让,便是性情温顺,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容忍,从来都有底线。
此前数次算计,她皆是小惩大诫、点到为止,顾全府中颜面与父女情分。可柳氏母女不知悔改、步步紧逼,如今更是动了毁人根基的毒计,已然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这一次,她不会再留任何情面。
不过片刻,晚翠快步折返,脸色凝重:“小姐,查清楚了!方才是二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借口修剪花草,悄悄在亭下隐蔽角落放置了燃香木片,那软肌香便是从那里散出的!奴婢已经查到剩余的香片,人也堵在了回廊处!”
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带过来。”沈清荞淡淡开口。
不多时,那小丫鬟被带至亭中,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脸色惨白,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谁让你在此处燃香害我?”沈清荞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却自带威压。
小丫鬟吓得语无伦次,几番挣扎,终究扛不住压力,哭着坦白:“是……是二小姐吩咐奴婢做的!二小姐说、说只是普通安神香,让奴婢悄悄放在亭中,不许声张,奴婢不知是害人的毒香啊!”
字字句句,直指沈清柔。
真相彻底水落石出。
晚翠气得咬牙:“二小姐平日里装得温柔善良,心底竟然这般恶毒!次次算计小姐,如今更是用这种阴毒法子毁人身子!”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轻柔脚步声。
沈清柔一袭粉裙款款走来,眉眼依旧温婉柔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担忧,仿佛全然不知情:“姐姐,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动了怒气,还为难一个小丫鬟?”
她故作无辜,想要继续伪装清白,将所有罪责推给下人。
沈清荞抬眸,目光锐利如霜,直直穿透她虚伪的假面:“妹妹还要继续演戏吗?”
沈清柔心头一慌,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姐姐此话何意?妹妹听不懂……”
“听不懂?”沈清荞缓缓起身,步步逼近,气场全开,“你命丫鬟暗中放置软肌毒香,欲暗损我气血根基、毁我终身,证据确凿、人证俱在,妹妹还要狡辩?”
她声音清冷,字字铿锵,震得沈清柔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沈清柔慌乱后退半步,眼底的柔弱彻底裂开,藏不住深处的阴鸷与嫉妒,索性不再伪装,咬牙低吼:“是又如何!”
“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嫡女,占尽所有尊荣!凭你容貌粗陋、性情粗鲁,却能得父亲偏爱、靖王垂青!我样样比你好看、比你温婉懂事,却只能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我不过是想让你体弱多病、安分守己,乖乖让出嫡女风光,有何过错?!”
积压多年的嫉妒与不甘,在此刻彻底爆发,撕破了她维持多年的温柔假面,露出狰狞狭隘的内里。
看着她面目扭曲的模样,沈清荞心底只剩漠然。
嫉妒蒙心,歹毒蚀性,好好的世家贵女,终究是被贪欲与偏狭毁了心性。
“身为庶女,不守本分、不念亲情,屡次构陷嫡姐,阴私害人、罔顾伦常。”沈清荞语气冰冷,“此前栽赃偷窃,我顾全府体面,从轻处置、未曾深究。今日你胆大包天,用阴毒手段毁人根基,罪无可恕。”
她不再留情,沉声吩咐:“晚翠,传所有管事嬷嬷、府中长辈前来后花园,当众对峙,理清所有罪责!”
半个时辰后,沈府一众长辈、管事尽数到场。
人证、物证俱全,沈清柔亲口认罪,多年伪装彻底破碎,所有阴私算计一一被当众揭穿。
柳氏闻讯赶来,看着众目睽睽之下狼狈认罪的女儿,脸色惨白,想要开口求情,却被沈清荞冷冷打断。
“柳夫人持家不严,纵容女儿为恶,屡次挑起内宅纷争,阴私构陷嫡女,早已失了主母德行。”
沈清荞当着所有下人长辈的面,立下规矩,字字清晰:“自今日起,柳氏禁足偏院,终身不得踏出院落半步,不得干预府中任何事务。沈清柔心性歹毒、罔顾亲情,罚禁足阁楼思过一年,抄写家规百遍,日日自省,无令不得出户。”
“往后沈府内宅,所有下人奖惩、库房收支、院落规制,尽数由我亲自打理。再有私下结党、搬弄是非、蓄意害人者,杖责逐出沈府,永不录用!”
规矩既定,雷霆肃清。
满堂下人无人敢有半分异议,尽数俯首听命。
柳氏瘫软在地,心如死灰,彻底没了翻身之力。
沈清柔呆呆立在原地,看着身姿挺拔、气场凛然的嫡姐,眼底只剩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经此一事,沈府盘踞多年的内宅毒瘤,被彻底铲除。
往后沈府内宅,再无阴暗算计、再无姐妹倾轧、再无庶母作祟。
清风扫过庭院,吹散长久以来的阴霾。
沈清荞立在满园春色之中,素衣挺拔,眉眼清冷。
内宅风波彻底落幕,可她心知,真正的朝堂暗流、权贵纷争,才刚刚悄然掀起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