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私藏锦缎、蓄意栽赃一事败露后,整个沈府内宅风气为之一肃。
往日里依附柳氏、刻意捧踩沈清荞的下人丫鬟,尽数收敛了心思,待人做事恭谨本分,再不敢有半分阴私算计。谁都看得明白,这位容貌平平的嫡女,绝非温顺可欺的软柿子,心性沉稳、手段利落,一旦较真,从无败局。
柳氏经此一事,颜面尽失,被沈清荞收回掌中馈管理权,终日困在自家院落,闭门不出,郁郁寡欢。沈清柔没了母亲撑腰,行事收敛大半,表面安分守己,背地里看向沈清荞的眼神,嫉妒与阴恨愈发深沉。
可沈清荞心知,内宅的风波不过是小事,真正的麻烦,早已从市井那场对峙,蔓延到了朝堂之上。
永宁侯府向来睚眦必报。
顾昀在闹市被她当众折辱、又被靖王当众压下颜面,侯府早已积怨在心。之前碍于萧烬珩出面,暂时隐忍,如今几日过去,风头渐消,侯府的报复,如期而至。
这日午后,沈尚书自朝堂归来,面色凝重,眉宇间裹挟着化不开的沉郁,一入府便径直传唤了沈清荞。
主堂之中,气氛沉闷压抑。
沈尚书端坐在椅上,看着立在下方身姿挺拔、神色坦然的女儿,无奈长叹一声:“清荞,你闯的祸,终究是找上门了。”
沈清荞心中早有预料,平静开口:“父亲,可是永宁侯府在朝堂发难?”
“没错。”沈尚书点头,语气疲惫,“今日朝会,永宁侯当众参你一本,说你恃嫡骄纵、蛮横跋扈,无故欺凌勋贵子弟、挑衅世家体面,扰乱市井秩序。他联合数名依附侯府的朝臣,一同进言,恳请陛下降罪,惩戒于你,以正世家门风。”
大靖朝堂,派系林立,勋贵集团抱团固权,最是看重脸面。沈清荞一介文官嫡女,当众压了勋贵子弟一头,在他们眼中,便是以下犯上、坏了规矩。
一众朝臣轮番弹劾,句句诛心,直指沈家教女无方,甚至隐隐牵扯到他为官不严、治家松懈。
沈清荞眸光微冷,却并无惧色:“父亲,女儿所作所为,问心无愧。当日实情满城百姓皆知,是顾昀横行霸道、欺凌庶民在先,女儿出手制止在后,绝非无故寻衅。这群朝臣不分黑白、抱团构陷,不过是仗着勋贵之势,党同伐异罢了。”
“为父自然知晓。”沈尚书眉宇间满是忧色,“可朝堂从不只论对错,更论权势利弊。永宁侯手握部分京畿卫戍权,党羽众多,此番集体施压,声势浩大,陛下已然动了考量之心。若非为父据理力争,死死守住情理底线,你此刻早已被传召入宫问罪。”
他为官清正,可独木难支,面对一众勋贵抱团发难,早已心力交瘁。
“如今朝堂舆论汹汹,一口咬定你鲁莽惹事,若无转机,轻则罚禁足三月、当众致歉,重则剥夺你的嫡女礼遇,写入世家过失册,往后你终身婚嫁、沈家声誉,皆会大受影响。”
这便是勋贵的算计,不伤及沈家根本,却要狠狠折辱她的尊严,逼她低头认错,挽回侯府颜面。
晚翠立在一旁,听得心头焦急,手心阵阵发凉。
谁也没想到,一件路见不平的小事,竟会闹到朝堂对峙的地步。
沈清荞指尖微攥,眼底锋芒凛冽,却依旧坦荡:“让我认错致歉,绝无可能。我若低头,便是默认自己有错,便是纵容权贵横行、欺压百姓。今日我退一步,往后上京权贵愈发肆无忌惮,庶民再无公道可言!”
她性子刚烈,守的从来不是一己颜面,是心中公理底线。
沈尚书看着女儿执拗坦荡的模样,心中又欣慰又无奈。他知她没错,可世道规则如此,文官难抵勋贵抱团之势。
就在父女二人僵持之际,管家匆匆入堂,躬身禀报:“老爷,宫中传来消息——靖王殿下于散朝之后,单独面圣,递上了当日市井始末的全部证词。”
此话一出,堂内气氛骤然一变。
沈清荞微微一怔。
萧烬珩?
他竟会特意入宫,为她作证?
她与他不过两面之缘,萍水相逢,无亲无故,对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这场朝堂纷争,为何要特意出手相助?
管家继续回道:“靖王殿下向陛下直言,当日全程亲眼目睹经过,属实是永宁侯次子顾昀恃强凌弱、寻衅在先,沈大小姐出手止恶、伸张公道,无半分过错。不仅如此,殿下还当众直言,一众朝臣不分是非、跟风弹劾,是为权贵徇私、蒙蔽圣听。”
“陛下听闻靖王证词,已然打消追责念头,当众驳回所有弹劾奏折,直言此事错在勋贵,与沈家无关,还当众斥责了永宁侯小题大做、纵容子弟!”
一字一句,震彻厅堂。
沈尚书瞬间愣住,满脸难以置信,随即长松一口气,积压心头的所有重压尽数消散。
他身居朝堂数十年,最清楚靖王的分量。
萧烬珩看似闲散不问政事,却是皇室最受信任的王爷,手握实权、深得帝心,他的证词,胜过百朝臣的妄言。
有他开口,所有构陷、所有舆论、所有施压,瞬间土崩瓦解。
永宁侯费尽心思策划的朝堂追责,顷刻间全盘落空。
沈清荞心底亦是翻起层层涟漪。
她知晓萧烬珩聪慧腹黑、手段莫测,却没想过,他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自己,公然对上整个永宁侯勋贵派系。
这份暗中庇护,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分量极重,无形中为她挡下了一场滔天风雨。
“没想到……靖王殿下竟会出手相助。”沈尚书感慨万千,“世人皆道靖王纨绔散漫,不问朝局,实则心底通透、是非分明。此番恩情,我沈家记下了。”
唯有沈清荞隐隐察觉不对。
萧烬珩次次出手,看似随性旁观、顺手解围,可每一次,都精准卡在她最艰难、最被动的时刻。
第一次闹市解围,压下顾昀嚣张气焰;第二次朝堂暗助,挡下勋贵滔天施压。
这绝非偶然顺手。
这位腹黑深沉、心思难测的绝色王爷,分明是一直在暗处,静静看着她的所有起落纷争。
心念至此,沈清荞心头微动,心底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午后清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满室沉郁。
压在沈家头顶的朝堂危机彻底解除,永宁侯府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折辱沈清荞,反倒被陛下当众斥责,颜面尽失,沦为朝堂笑柄。
经此一事,上京所有人都知晓。
那位容貌平平、性情刚烈的沈家嫡女,看似无依无靠、格格不入,背后竟有靖王暗中撑腰。
无人再敢随意嘲讽、刁难沈清荞。
而沈清荞也彻底明白,这场始于市井的相遇,早已让她与那位高冷腹黑的王爷,命运悄然纠缠,再也无法轻易剥离。
暗处无形的拉扯,暧昧与试探的种子,已然在无人察觉之时,悄然生根发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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