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选择

林薇的证人保护程序批下来了。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经济犯罪检察部。承办检察官姓方，四十出头，短发，说话像下判决书一样快。

"林薇同志，你的证言和底稿材料我们已经初步核实。开曼SPV的资金流向和新加坡基金的关联，与沈氏集团提供的审计报告基本吻合。目前我们已对沈怀远等人立案侦查，罪名是职务侵占和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

林薇坐在检察院的询问室里，手指不再抖了。

"姜律师说——我可能需要出庭？"

"目前看是的。案件进入审判阶段后，你会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考虑到安全风险，我们会申请不公开审理，并对你的个人信息做脱敏处理。"

"脱敏到什么程度？"

"姓名用化名，面部打码，声音变声。如果你愿意，可以申请证人保护——包括临时更换住所、甚至变更身份。"

林薇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考CPA的那年。每天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咖啡喝到胃疼，终于拿下了证书。那时候她想的是——进四大，做审计，干几年跳企业，年薪百万，安稳一生。

她没想过会坐在检察院的询问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可能改变沈氏集团权力格局的证言。

"方检。"

"嗯？"

"如果我出庭，会不会影响我以后的工作？"

方检放下笔，看着她。

"林薇，你做了一件对的事。你查出了沈氏内部的资金转移，帮我们立了案。这件事——不管结果如何——你的职业操守没有问题。任何正规机构都不会因此拒绝你。"

"但新加坡那边——"

"新加坡金管局已经配合冻结了账户。你的安全，我们会协调公安一起保障。"

林薇点了点头。

"我出庭。"

"确定？"

"确定。"

方检在笔录上写了最后一行字，合上文件夹。

"好。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住在指定酒店，不要外出，不要联系任何人。有什么需要跟姜律师说，她是我们指定的证人协助律师。"

"姜未眠？"

"对。她会定期来看你。"

林薇走出检察院的时候，天快黑了。

北京的深秋，风已经带了刀子。她裹紧外套，看见姜未眠站在台阶下面，手里一杯豆浆。

"又喝豆浆。"林薇说。

"习惯。"姜未眠把豆浆递给她，"双糖。你今天表现不错。"

"我表现不错？我差点吓尿在派出所。"

"吓尿了还能把底稿带出来，这就是专业。"

林薇笑了。

两个人沿着检察院门口的路走。路灯亮了，昏黄的，照着银杏叶落了一地。

"姜律师。"

"嗯。"

"你跟沈总——你们怎么认识的？"

"高中同学。"

"就这？"

"就这。"

"高中同学能走到今天？"

"为什么不能？"

林薇想了想："我以为你们这种人——沈氏少爷、金牌律师——感情都是利益交换。"

姜未眠脚步顿了一下。

"谁告诉你我们是'这种人'？"

"……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姜未眠继续走，"但你说错了。我们不是'这种人'。我们是那种——他吃三块钱包子，我喝加糖豆浆，在图书馆顶楼告白，在慕尼黑雪夜等消息的人。"

林薇没听懂。

但她觉得——

不用懂。

能看见就够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