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九年。
沈砚辞三十四岁。姜未眠三十三岁。
沈氏集团在沈砚辞手里走过了第七个年头。监察委员会运行正常,东南亚子公司清算完毕,追回资金六千万中的四千三百万。沈怀远被提起公诉,目前取保候审。沈砚清在深圳,偶尔还发项目过来。
姜未眠升了律所主任。霜明律所从三十人扩到八十人,商事诉讼部是北京最顶尖的团队之一。她带了六个徒弟,全是女生——"因为我想让她们知道,法庭上不需要温柔。"
他们的生活变了,但没变。
早上还是六点半。沈砚辞还是下楼买豆浆。现在换了一家——小区门口新开的现磨店,老板是东北人,豆浆浓得像奶。
姜未眠还是七点醒。包子换成了她爸拳馆旁边那家店的鲜肉包,现在涨到十二块一个了。
"今天什么庭?"他问。
"最高法再审。标的两个亿。对方换了金诚的王向东——又来了。"
"他上次输给你了。"
"他不服。"
"别让他偷换概念。"
"他每次都偷换。我每次都堵回去。"
沈砚辞笑了。他拿起大衣,走到玄关。
姜未眠帮他系领带。深蓝色,新的。小恐龙那条早就坏了,但抽屉里收着。
"歪了?"
"没歪。"
"你眼神不好。"
"你手抖。"
"我没抖!"
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不抖。完美。"
——
晚上,姜未眠回来得晚。十点半。
沈砚辞在沙发上等她,电视开着,没声音。茶几上两杯豆浆,一杯喝了一半,一杯没动。
"赢了?"他问。
"赢了。"姜未眠踢掉高跟鞋,瘫在沙发上,"王向东这次学聪明了,没偷换概念。但他伪造了一份新证据。"
"你拆了?"
"当庭拆的。我提前让助理去深圳调了原件。他拿复印件糊弄,被我当场打脸。"
"漂亮。"
"还行。"
她拿起那杯没动的豆浆,吸管咬扁了。
"今天林薇来律所了。"她说。
"嗯?她案子结束了?"
"结束了。沈怀远判了七年。她出庭了,化名'林某'。庭审全程不公开,但她还是来了。"
"她现在怎么样?"
"去了四大另一家。升了经理。上周她给我发消息,说'姜律师,我带了一个新人。女的。我告诉她——查账要查到底,但别一个人查。有人帮才查得动'。"
沈砚辞笑了。
"她学得快。"
"嗯。"
姜未眠靠在他肩膀上。
"沈砚辞。"
"嗯。"
"八十一年。还剩七十二年。"
"嗯。"
"够不够?"
"不够。"
"那怎么办?"
"续费。"
"怎么续?"
"下辈子也排号。"
姜未眠笑出声。
窗外北京的天际线亮着灯。茶几上两杯豆浆,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
沈砚辞低头看她。三十三岁的姜未眠,马尾扎得没以前高了——因为忙,经常随便一抓就出门。但眼睛没变。还是那双——看他就亮的眼睛。
"姜未眠。"
"嗯。"
"明天早上,豆浆我买两杯。"
"为什么两杯?"
"一杯你的。一杯我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豆浆了?你以前不喝甜的。"
"从今天开始。"
"为什么?"
"因为你说——双糖才够甜。"
姜未眠抬头看他。
三十四岁的沈砚辞,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一根白头发。不是明樟中学那个低头捡纸的少年了。但眼睛没变。还是那双——看她的时候会亮的眼睛。
"傻子。"
"你的傻子。"
窗外北京的夜色深沉。
八十一年,第九年。
还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