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三。沈氏集团董事会。
沈砚辞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十二个董事已经坐了大半。沈老太爷没来——他七十六了,心脏支架三个,医生说少操心。但他让老周带了一句话:"该拆就拆。"
沈怀远坐在左侧第二把。五十四岁,两鬓斑白,西装还是那个牌子——Brioni,沈砚清以前也穿。他看见沈砚辞进来,嘴角扯了一下。
"砚辞来了。听说你最近忙?东南亚那边——"
"二叔。"沈砚辞在角落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今天议程第七项,您提的议案。我们正好一起说。"
沈怀远脸色微微一变。
胖董事翻了翻文件:"第七项——'关于东南亚子公司业务调整及负责人变更'。提案人沈怀远。内容是什么?"
"东南亚子公司连续两年亏损,我认为需要更换负责人、调整业务方向。"沈怀远站起来,语气平稳,"目前负责人是砚辞。我建议——"
"我建议先别换负责人。"沈砚辞翻开第一份文件,"因为亏损的原因不是业务问题。是资金被转移了。"
会议室安静了。
沈砚辞把股权结构图投影到屏幕上。
"过去两年,东南亚子公司通过四层架构——博瑞、远晟、恒信通达、开曼SPV——向境外转移资金,总额约一亿两千七百万。最终受益人是——"
他看向沈怀远。
"二叔您。"
沈怀远猛地站起来:"你胡说!"
"开曼那家SPV的第二大股东是一家新加坡基金。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是周振海——周凛的父亲。您和周家在境外联手,通过虚假合同把沈氏的钱转出去,再以'合作方违约'名义做坏账。"
"证据呢?"
沈砚辞把第二份文件推过去。
"审计部副总监陆明远的取证报告。林薇的纸质底稿。机场派出所的笔录。以及——"他顿了一下,"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的配合调查函。"
女董事倒吸一口气:"你报了新加坡那边?"
"报了。两周前。新加坡金管局已经冻结了相关账户。目前冻结金额约六千万——追回一半。"
沈怀远脸色惨白。
"你……你什么时候查的?"
"三年前您被停职的时候,我就让审计部盯了。您以为停职能断根?根在境外。我等了三年,等您自己动手。您一动手,证据链就完整了。"
沈砚辞站起来。
"各位董事。三年前我掀了一次桌子。今天不掀了。今天——"
他拿起那份股权结构图,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撕成两半。
"我把桌子拆了。"
"从今天起,东南亚子公司进入清算程序。所有关联方的合作全部终止。沈怀远的董事职务——永久解除。同时,我向各位提议——沈氏集团成立独立监察委员会,由外部独立董事组成,直接向股东会报告。任何董事,包括我在内,接受监督。"
胖董事愣了:"你也要被监督?"
"对。我也要。"
女董事看了他很久。
"砚辞。"
"嗯。"
"你比你爷爷狠。你爷爷当年只拆了自己人的桌子。你连自己的桌子都拆了。"
"因为桌子不该是某个人的。"沈砚辞把撕碎的文件扔进垃圾桶,"桌子是沈氏的。谁坐上去,都得守规矩。"
沈怀远站在那里,嘴唇发抖。
"你……你真要赶尽杀绝?"
"不是赶尽杀绝。是您越界了。"沈砚辞看着他,"三年前我给过机会。您没接。这次——"
他没说完。
沈怀远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砂纸刮过木头。
"好。好。沈砚辞,你行。你比你爸行,比老爷子行。但你记住——沈家的水,你以为你拆了桌子就清了?"
"不清也得清。"
"清不了。"
沈怀远转身走了。
门摔得很响。
会议室里剩下十一个人。沉默了很久。
胖董事开口了:"监察委员会的事——怎么选人?"
"我拟了一个名单。三位外部独董,都是证监会前官员和四大前合伙人。各位审议。"
女董事拿起名单看了看:"行。我同意。"
"同意。"
"同意。"
十一个人,全票通过。
沈砚辞坐回椅子上。
老周在门口冲他比了个手势——大拇指。
他没笑。
因为沈怀远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转。
"沈家的水,清不了。"
也许清不了。但他会一直拆。拆到清为止。
手机震了。
姜未眠:【开完没?】
沈砚辞:【开完了。】
姜未眠:【赢了?】
沈砚辞:【拆了。】
姜未眠:【什么拆了?】
沈砚辞:【桌子。】
姜未眠:【……你又掀桌子?】
沈砚辞:【不是掀。是拆。】
姜未眠:【有区别吗?】
沈砚辞:【掀了还能摆回来。拆了就摆不回来了。】
姜未眠:【行吧。回来吃饭吗?】
沈砚辞:【回。】
姜未眠:【豆浆还有吗?】
沈砚辞:【有。老周刚送的。】
姜未眠:【什么口味?】
沈砚辞:【加糖。双糖。】
姜未眠:【等我。】
沈砚辞收起手机,站起来。
窗外,北京的秋阳正好。
三十二岁。CEO。拆了桌子。
但最重要的身份还是那个——
那个喝加糖豆浆的人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