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明樟中学,银杏叶铺了满地。
期中考试,沈砚辞还是第一,姜未眠第三——她进步了,从月考第二掉到第三,因为最后一道物理大题她故意写了两种解法,时间不够,化学最后一道空着。
"你傻啊!"陈屿拿着成绩单,"化学那道送分题你空着?"
"我写物理去了。"
"物理你多写一种解法能多几分?!"
"能多零点五。"
"……值吗?"
姜未眠看了一眼后排正在订正数学卷子的沈砚辞,小声说:"值。"
周五放学,沈砚辞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不是车棚,不是巷子,不是拳馆。
是图书馆顶楼。
明樟中学的老图书馆有四层,顶楼是废弃的阅览室,堆满旧书和过期杂志。钥匙在老赵那里,沈砚辞说"借来看书",老赵给了,还叮嘱"别把天花板踩塌了"。
顶楼窗户朝西,正对绍兴老城。夕阳从玻璃上斜切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沈砚辞把窗户推开,晚风灌进来,带着银杏和桂花混在一起的气味。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
"开学第一周就发现了。"沈砚辞靠在窗台上,"那时候被周凛堵完,我就上来坐着。这里没人。"
"那你为什么不早带我来?"
他低头,从书包里拿出一盒东西。
不是珠宝,不是花。
是一套全新的《物理竞赛讲义》——她上次那本被周凛的人扔进积水里,后来虽然干了,但书页皱得像咸菜。
"你什么时候买的?"
"校庆那天。托老周买的,全市只有一家书店有。"
姜未眠翻开第一页。里面每一章的难点旁边,都用那支八万块的笔写了批注——红蓝双色,跟上次英语笔记一样,但更细。有的旁边还画了小箭头,指向一行小字:
"这里你上次空了,换个思路试试。"
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页上只有一行字:
"姜未眠,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会打,不是因为你护我,是因为你让我觉得——当个普通人,也挺好的。"
姜未眠手停了。
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
她抬头看他。沈砚辞站在窗边,夕阳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刘海被风吹乱,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你……"
"我知道时机不对。"他声音有点紧,"你可以不回答。也可以打我。也可以——"
姜未眠把书合上,抱在怀里。
"我妈说,喜欢一个人要看三件事。"她声音很轻,"第一,他怕不怕你看见他不好的样子。第二,他会不会因为你变好。第三——"
"第三?"
"第三,他愿不愿意把你介绍给他最怕的人。"
她看着他:"你三样都过了。沈老太爷那边,你让我进门了。"
沈砚辞愣住。
"所以——"
姜未眠把书放回他手里,然后伸手,拽住他洗白的校服袖口。
"所以,豆浆加糖,长期有效。保护费照收。但——"
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沈砚辞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你说什么?"他声音哑了。
"我说——"姜未眠退开半步,眼睛亮得像落进了一整片夕阳,"我也喜欢你。从你低头捡纸那次开始。"
窗外银杏叶飘过玻璃,一片落在窗台上。
沈砚辞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保护费涨价了。"
"涨多少?"
"一辈子。"
"……谁要一辈子!"
"那半辈子?"
"最少八十一年!"
沈砚辞笑了。
图书馆顶楼,两个高中生,一本旧书,一杯没喝完的豆浆,和一句迟到了整整两个月的"我也喜欢你"。
老周在楼下车上看着顶楼的灯光,给沈老太爷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少爷和那位小姐,在顶楼。】
【在干什么?】
【在谈一辈子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让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