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你"三个字发出去,沈星落就有点后悔了。
太直接了。这不像她。
可消息撤不回了。她盯着对话框,看着那三个字上方跳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又停,又跳,反反复复。
最后,徐来回了四个字。
"我也想你。"
沈星落靠在酒店冰冷的落地窗上,整个人一点点滑坐下去,抱着手机,把脸埋进了膝盖。
黄浦江上的游船灯火从很高的地方看下去,像一条条发光的鱼。她在这个城市出生、长大,住过比这间总统套房大十倍的房子,可此刻她觉得,自己离那个世界无比遥远。
她真正想回去的地方,是杭州那间小小的、要排队等电梯的公寓,是走廊尽头那间亮着灯的直播间。
她提前了一天回杭州。
没告诉徐来具体航班,只说"明天下午到"。结果她改签了最早一班,中午就落地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赶什么,就是一刻都不想在上海多待。
她甚至没回自己家,拖着行李箱,直接去了公司。
推开潮汐小队排练室的门,里面只有徐来一个人。
他坐在窗边,戴着耳机,正对着手机小声练歌,大概是下周的曲目。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在他侧脸上,他没发现有人进来。
沈星落就站在门口,没出声,看了他好一会儿。
这个人。
被母亲留在十六岁,在工厂流水线上熬过夜班,在天台上对着风唱歌,一个人走过最难的路,最后把自己活成了照亮别人的一束光。
而她父亲说,这种人知道她的身份后,眼神一定会变。
她不信。
她比谁都清楚徐来是什么样的人——他会因为一碗面哭,会把十六岁起的录音笔郑重地交出去,会在她每一次欲言又止时说"我等你"。
她正想着,徐来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见门口的她,愣住了。
"你不是说下午……"
"改签了。"沈星落站在原地,声音很平静,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却有点紧,"提前回来了。"
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对视。
下一秒,徐来摘下耳机站起来,几乎是快步走过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动作有点急,带倒了旁边的乐谱架,"哗啦"一声,也没人去扶。
沈星落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抱她。
不是指尖,不是握手,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他身上淡淡洗衣液味道的拥抱。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环着她,力道有点大,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怎么了?"沈星落的声音闷闷的,脸贴在他的外套上,心跳如擂鼓,"我就回了趟家。"
"嗯。"他应了一声,没松手,"就是……看到你站在那儿,没忍住。"
沈星落闭上眼睛。
她原本想绷住的,想像往常一样云淡风轻地推开、调侃一句"徐主播大白天的",可在上海承受的所有压力——父亲的冷脸、长桌的审视、那句"他看你的眼神会变"——在这个拥抱里,全垮了。
她抬起手,慢慢攥住了他背后的衣服。
"徐来。"她闷闷地说。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跟你以为的不一样,很不一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你能不能,先别急着走?"
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我不走。"徐来说,没有一丝犹豫,"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不走。"
"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事。"
"不需要知道。"他低头,声音就在她头顶,很稳,"沈星落,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房子、你的车、你做什么工作、你家里是干什么的。这些东西加起来,都没有你站在那儿笑一下重要。"
沈星落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洇在他深色的外套上。
他感觉到了,没有点破,只是更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哄一个终于肯卸下盔甲的人。
"在上海受委屈了?"他问。
"没有。"
"骗子。"
两个人在空排练室里抱了很久,直到走廊传来姜添咋咋呼呼的声音,沈星落才猛地推开他,飞快地抹了把脸,恢复了那副高冷的样子。
门被推开,姜添探进头:"哎?星落姐你不是明天才——"
"改签了。"她和徐来异口同声。
姜添看看沈星落微红的眼角,又看看倒在地上的乐谱架,再看看两个人之间那点不自然的距离,露出一个"我懂我都懂"的笑容,慢慢把门又带上了。
门外传来他压低的、激动的声音:"我就说吧!我就说这俩有情况!"
排练室里,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点窘。
最后是徐来先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欢迎回来。"他说。
沈星落别开脸,耳尖通红,嘴角却压不住地翘起来。
"……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