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碗面

第二天排练，徐来的那段独唱，一遍就过了。

他没有用任何技巧。

副歌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甚至有点不稳，像是真的在忍着什么，有几个字几乎是带着气音出来的。可正是这份"不稳"，让监听耳机里的所有人都没说话。

姜添低着头，悄悄红了眼眶。

最后一个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好几秒。

"……过。"沈星落开口，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比我设计的好。"

徐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那一晚的"离别"专场，成了整个潮汐计划传播最广的一场。徐来的独唱切片单条破了千万播放，评论区里无数人说"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听他唱歌像在听一个没讲完的故事"。

只有沈星落知道，那个故事里有一碗没吃完的面。

专场结束后第三天，是徐来的生日。

他从不张扬，往年生日就跟几个相熟的主播吃顿饭，直播里被粉丝逼着唱首生日歌了事。今年也一样，他谁都没告诉，只在潮汐小队群里被姜添嚷了一句"徐来哥今天生日啊"，一群人嚷嚷着要他请客。

沈星落记住了。

她没在群里凑热闹，也没送什么贵重东西——她太清楚，以他的性子，收重礼只会有负担，而她那些随手能买的奢侈品，对这段关系更是灾难。

她做了另一件事。

她打听到徐来直播结束的时间，那天晚上十一点，给他发了条微信。

"下楼。"

"？"他回了个问号，"我刚下播。"

"我知道。下楼，公寓北门。"

徐来裹着件外套下来的时候，沈星落正靠在一辆车边等他。

不是她常开的那辆，是辆很普通的车。她今天也没怎么打扮，只穿了件米色毛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怎么了这是？"他走过来，一脸困惑，"大晚上的。"

"生日。"沈星落把保温袋递给他，"给你的。"

徐来愣住，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个保温食盒，还有一双筷子。

他打开食盒，是一碗面。

很普通的一碗汤面，上面卧着个溏心蛋，撒了葱花，热气在春夜里袅袅地升起来。

徐来捧着那碗面，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我厨艺一般。"沈星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平时轻，也比平时快，像是有点紧张，"跟着视频学的，可能咸淡……你将就。我问过苏瑶姐，说你们那边生日讲究吃长寿面。我就想……"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徐来低着头，肩膀在很轻地、一下一下地抖。

这个在几百万人面前永远笑着、永远温柔、被称作"一束光"的男人，捧着一碗她煮的面，在深夜的路灯下，哭得说不出话。

"你别哭啊。"沈星落慌了，"不好吃就……"

"不是。"他哑着嗓子打断，抬手抹了把脸，"沈星落，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

"上一次有人给我煮生日面，"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是我妈。在她走的前一年。我后来自己过了快十年生日，没吃过一碗家里人煮的面。"

沈星落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自己误打误撞，碰到了他心里最深的那个地方。

"我不是要……"她想说点什么缓解，却被徐来打断。

他就站在春夜的风里，当着她的面，低头把那碗面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得很慢，很认真，连汤都喝了大半。

"好吃。"他放下筷子，眼睛还红着，却笑了，"真的好吃。比我妈做的……"他顿了顿，"都好。"

沈星落别过脸，假装去看路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也湿了的眼眶。

"生日快乐，徐来。"她说。

"嗯。"他抱着那个空食盒，像抱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

"一碗面而已。"

"不是面。"他摇头，看着她，目光深得像夜里的潮，"是有人记得。"

夜风很轻，吹起沈星落耳边的碎发。

她在那一刻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这个男人，她大概是真的，再也放不开了。

不管还要瞒多久，不管身世的雷什么时候炸，她都认了。

她只想做那个以后每一年，都给他煮一碗面的人。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