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交换礼物

联合直播的第三个环节是互动游戏——交换礼物。

规则很简单：每个参与者带一份礼物，价格不超过两百元，写上编号，然后随机抽签。抽到谁的就送给谁。

沈星落没有准备礼物。

不是忘了——是她压根没想到要准备。她不是那种会在节日里互相送礼物的人，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和家人，她很少跟别人交换礼物。

"你没带？"徐来在她旁边小声问。

"嗯。"沈星落的语气很平静，但内心有一丝窘迫，"我不知道要带。"

"没事。"徐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纸袋，"我这里多了一份，本来是给小鱼的，她临时说今天不来。你先拿去用吧。"

沈星落低头看那个纸袋——里面是一副看起来很精致的耳机，银色的，包装上没有任何品牌标识。

"这是什么？"

"一个便携耳机。"徐来说，"不贵，但我觉得你会用得上。"

"你怎么知道我会用得上？"

"你每次直播都戴着那副老耳机。"徐来笑了笑，"我猜你早该换了。"

沈星落接过纸袋，手指微微收紧。

他连她用的耳机都注意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那我把我的给你，你去抽。"

"你没有礼物怎么抽？"

"我……"

"行了。"徐来从自己的那堆礼物里挑了一个，塞到她手里，"用我的名义。反正都是朋友。"

礼物是一个黑色的本子，封面压着暗纹，摸起来质感很好。

"这是什么？"

"笔记本。"徐来说，"你总拿着个小本本记东西，那个看起来都快烂了。"

沈星落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沉默了好几秒。

她确实在用一个很小的笔记本，边角已经磨毛了，封面的颜色也褪了。那是她在伯克利上学的时候在学校商店买的，用了好几年。

他是怎么注意到的？

"你……"她开口，然后停住了。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两个礼物放好，"谢谢。"

"又说谢谢。"徐来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能不能换个词？"

沈星落想了想。"……感恩。"

"哈哈哈。"徐来被逗笑了，"行了，感恩就感恩吧。"

交换礼物的环节正式开始。

主持人把编号写在纸条上放进箱子里，大家依次抽签。

沈星落抽到了3号——打开一看，是一盒手工巧克力，包装精致，上面用英文写着"Merry Christmas"。

"这个谁送的？"主持人问。

"我送的。"萨满举起手。

沈星落看了萨满一眼——这个平时话不多、看起来冷硬的男生，居然准备了手工巧克力。

"谢谢。"她说。

轮到徐来拆礼物，他抽到的是7号——一条红色的围巾，手织的，针脚有点不均匀。

"这个是我做的。"小鱼举手，脸红红的，"第一次织围巾，织了三个晚上……"

"谢谢小鱼！"徐来笑着接过围巾，当场就围上了，"好看吗？"

弹幕一片起哄：「好看！」「来子戴上了！」「小鱼好有心！」

赵太阳在旁边起哄："来子，人家小姑娘给你织围巾，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

"唱首歌啊！"

"行。"徐来大方地站起来，走到主麦位，"那我给小鱼唱一首吧。"

他唱了一首《小幸运》。

沈星落坐在旁边听着。他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回荡，温润得像一杯热牛奶。

唱完之后，小鱼激动得快哭了，弹幕里全是「好甜」「来子也太好了吧」之类的评论。

沈星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在想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被搅动了一下——不是嫉妒，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清醒的意识：

"他是所有人的徐来，不只是我的。"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有点不舒服，但又不完全确定这种不舒服的来源。

她不是他的粉丝。她只是……

只是什么呢？

"星落？"苏瑶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到你了。该你唱了。"

"啊？"沈星落回过神，"轮到我了？"

"对，主持人叫你了。"

沈星落站起来，走到主麦位。她看了一眼弹幕，看到满屏的「来子和小鱼好配」「在一起在一起」，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她唱了一首《雪落下的声音》。

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唱到最后那句"我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徐来的方向。

他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只有零点几秒。

然后沈星落把目光移开了。

但她的心跳，在那零点几秒里，快得不像话。

直播结束后，已经是凌晨十二点。

沈星落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走出大楼的时候发现外面下雪了。

不大，只是细细碎碎的小雪，落在路灯下面像飞舞的萤火虫。

她站在门口，伸出接了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融化，冰冰凉凉的。

"走吗？"身后传来徐来的声音。

她回头，看到他背着包，脖子上还围着小鱼送的红围巾。

"嗯。"

"一起走？我送你到地铁站。"

"好。"

两个人在雪地里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了大约五十米，徐来突然开口："今天唱得很好。最后那首歌。"

"谢谢。"

"不过你唱的时候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有吗？"

"嗯。"他侧头看她，"想什么呢？"

沈星落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她斟酌了一下措辞，"雪落下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声音。"

徐来想了想，说："有的。只是太小了，只有安静的时候才听得到。"

"比如现在？"

"比如现在。"

两个人又沉默了。

但这次的沉默跟之前不一样——有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在空气中流动。

走到地铁站门口的时候，沈星落停下来。

"到了。"她说。

"嗯。"徐来也停下脚步，"路上小心。"

"你也是。"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徐来。"

"嗯？"

"圣诞快乐。"

徐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圣诞快乐，星落。"

沈星落走进地铁站，没有回头。

但她的手，在口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他送的那个。

攥得很紧，像是怕它消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