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新年

元旦假期，沈星落没有回上海。

她一个人在杭州的宿舍里待了三天。

第一天睡了个懒觉，下午去超市买了菜，回来做了一顿饭。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白米饭。她做饭的手艺是从小跟家里的阿姨学的，不算大厨级别，但足够好吃。

第二天整理了一年份的笔记，把在听潮阁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心得全部梳理了一遍。她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自从开始做语音直播后，她对"声音"这件事的理解比以前深了很多。

在伯克利学的是技术层面的东西——发声原理、气息控制、共鸣位置。但在语音厅，她学到的是声音的"情感传递"。

技术可以让你的声音完美，但只有情感才能让声音打动人。

第三天，她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星落，新年快乐。"电话那头是沈鹤鸣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爸，新年快乐。"

"在杭州一个人？"

"嗯。"

"怎么不回来？"

"假期太短，来回折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鹤鸣不是一个擅长闲聊的人，他打电话一定有事。

"爸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你之前说在一家公司工作。我听助理查了一下，那个公司叫听潮阁，是做语音直播的？"

沈星落放下手里的茶杯。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对。"

"你打算一直做这个？"

"目前是的。"

"星落。"沈鹤鸣的语气沉了下来，"我不反对你尝试新事物。但你是伯克利的硕士，你有很多更好的选择。语音直播……这个行业，说实话，我不太看好。"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不需要你反驳我。"沈鹤鸣说，"我只是想问问你，你在这家公司做什么？唱歌？"

"唱歌。还有一些运营策划方面的工作。"

"运营策划？"

"嗯。我给公司提过一些直播内容优化的建议，效果还不错。"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星落，你知道我的意思。"沈鹤鸣最终说，"我不希望你在一个没有前途的行业浪费时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安排你来公司——"

"爸。"沈星落打断他，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我想先自己做一段时间。如果一年后我觉得这条路走不通，我会回来考虑你的安排。"

沈鹤鸣叹了口气。"一年？"

"一年。"

"……好。"他最终妥协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照顾好自己。"

沈星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杭州的冬天阴沉沉的，天空像是蒙了一层灰色的纱。远处的钱塘江在寒风中安静地流淌，江面上偶尔有几只白鹭飞过。

一年。

她给自己定了一年的期限。

不是因为不确定自己能成功，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给自己太长的时间，她可能会犹豫。一年刚好——足够她证明自己，也足够她看清现实。

手机响了。是苏晚的微信。

「新年快乐！你在干嘛？」

"在家。"

「一个人？」

"嗯。"

「太惨了吧！要不要我来杭州找你？」

"不用。"

「你爸又给你打电话了？」

"嗯。他知道我在做直播了。"

「他怎么说？」

沈星落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给了我一年时间。"

「一年够了吗？」

沈星落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两个字："够了。"

1月2日，新年假期结束，沈星落回到听潮阁上班。

走进公司的时候，前台小萌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星落姐，这是你的！有人寄来的。"

沈星落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耳机，跟她平安夜收到的那副一模一样。

银色的，精致小巧。

盒子里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上次那副是我多带的。这副是专门给你买的。新年礼物。——徐来"

沈星落盯着卡片看了很久。

所以平安夜那副不是"多带的"——是他特意准备的。而今天这副，才是他真正的心意。

她把耳机收好，卡片夹进了那个黑色笔记本里。

然后她走进直播间，戴上耳机，开始排档。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清晰得像水晶。

她唱了一首《新年好》。

不是那种热闹的喜庆版本，而是很慢、很柔的改编。像在跟老朋友说——新年快乐，希望你好好的。

弹幕里有人说：「星落姐姐今天的声音好温柔啊，感觉不一样了。」

沈星落看着弹幕，轻轻笑了一下。

是啊，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什么呢？

她想，大概是心里多了一个人吧。

不是轰轰烈烈的喜欢，是一种很安静的、像雪落下一样的感觉。

你甚至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它就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