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入幻梦观己恶，三囚噩梦各煎熬

第34章 夜入幻梦观己恶，三囚噩梦各煎熬

日头越沉越低，缥缈峰后山的松林浸在一片昏黄暮色里。

柴坪上剩下的枯木总算尽数劈妥，山泉的清水也一趟趟挑满了储水大石槽。赵佶、赵构、王英三人浑身大汗淋漓，手掌肩头处处酸痛，拖着疲乏身子，慢慢挪到后山简陋石屋。这便是苦役歇息之处，石墙粗冷，屋内只铺着薄薄干草，连一床完整被褥都没有。

白日里江玉燕一直静立在灵鹫宫高处，静静看着后山柴坪上三人劳作。她和巫行云结拜，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最擅长便是入梦迷魂之术。今日将王英送来，她便已经暗中施下幻梦术，今夜入睡，三人各有一场专属噩梦，要亲眼看见自己往后所行的一桩桩恶事。

石屋内静悄悄的，三人草草啃完侍女送来的糙米饭与腌菜，浑身疲惫，胡乱往干草堆上一躺，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幻梦悄然而至。

赵佶一入梦境，眼前不再是缥缈峰的青山云海，而是汴梁巍峨皇宫。他身着龙袍，坐于金銮大殿，整日沉迷书画，重用奸佞，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眼见金兵铁蹄南下，城池接连陷落，大好河山拱手送人。转瞬之间场景剧变，他脱去帝王冠冕，衣衫破烂，被金人掳往北方，受尽百般折辱，苦寒之地饥寒交迫，任人肆意欺凌，往日里高高在上的道君皇帝，活得猪狗不如。梦中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酿成的亡国惨祸，大宋子民流离失所，哭声遍野。赵佶在梦里拼命嘶吼，想要伸手去阻止，却半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目睹自己所有昏庸之举。睡梦之中，他额头上冷汗直流，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嘴里不停喃喃呓语。

另一边，赵构的噩梦更是诛心。

梦里他已是南宋皇帝，安居江南，苟且偏安。他手握权柄，不思北伐收复故土，反而忌惮武将功高，听信谗言，连发十二道金牌急召岳元帅回朝。风波亭大雪纷飞，他眼睁睁看着岳元帅蒙冤受刑，一腔忠义，落得身死的凄惨结局。岳元帅满身伤痕，抬眼望他，目光悲愤又心寒。赵构立在一旁，想躲开那道眼神，双脚却如同钉死在雪地，逃无可逃。风波亭的刺骨寒风好似穿透骨肉，岳元帅所承受的万般苦楚，一一落在他身上，枷锁沉重，刑具加身，痛得他在睡梦之中浑身颤抖，喉间压抑着呜咽。

而轮到王英的幻梦，却是一场啼笑皆非的折磨。

梦境之中王英低头一看，大惊失色，自己下身空空荡荡，已然净身，当真成了一名公公。一身灰扑扑的内侍衣衫，被人呼来喝去，整日奔走内院，端茶倒水扫地跑腿，稍有怠慢便是一顿呵斥杖责。往日里他最喜欢美色女子，如今身为阉人，再多俏丽佳人从身前走过，他也只能眼巴巴看着，半点念想都不能有。心中那股难耐的欲火无处安放，只能生生憋着，抓心挠肝一般难受。他在梦里惊慌伸手去摸，反复确认，吓得哇哇大叫，四处奔逃，可无论跑到哪一处宫院，依旧是公公的模样，永远变不回从前的矮脚虎。

石屋之内，此起彼伏的梦呓与哀嚎响成一片。

“不要……不要亡国……”赵佶躺在干草上身子不停抽动，满脸凄惶。

“岳元帅！是朕错了！饶了我……风波亭好冷啊……”赵构蜷成一团，冷汗把身下干草浸得潮湿。

“不是的！我不要当公公！老天爷！快变回去啊！”王英手脚乱蹬，两只手死死护住胯下，在干草堆上滚来滚去，惨叫连连。

屋外，江玉燕一袭白衣立在松树枝头，淡淡望向石屋方向。她并不取三人性命，只是夜夜施展幻梦神通，叫他们于睡梦之中亲见自己一生的罪孽，日日受噩梦煎熬。

一夜幻梦煎熬，转眼天光大亮。

晨风吹进石屋，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一般，满头满身都是冷汗。

赵佶怔怔望着自己粗糙皲裂的手掌，昨夜梦里亡国被俘的凄惨光景历历在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神色黯然。

赵构脸色惨白，风波亭那漫天飞雪、岳元帅悲愤的眼神，牢牢刻在脑海之中，心口阵阵发闷，满心愧疚惶然。

最惨的便是王英，惊醒之后第一时间慌忙伸手往下一探，确认身子完好无损，“呼”地长长松了一大口气，随即又心有余悸，拍着胸脯哀嚎：“吓死我了！昨夜梦里我真成了公公！端茶伺候娘娘，看见漂亮姑娘都只能干看着！这噩梦可不能天天来啊！”

赵佶抬眼看了看二人，苦笑一声：“我昨夜梦见大宋江山毁在我手里，被金人掳走受尽苦楚，历历在目，如同亲身经历。”

赵构声音沙哑：“我梦见……岳元帅蒙冤而死，那刺骨的痛楚，我亲身体验了一遍。”

三人面面相觑，心里都隐隐明白，昨夜的噩梦绝非寻常睡梦。

这时，送早饭的灵鹫宫侍女推门而入，神色平静开口：“三位，晨起了，快些用饭。江玉燕姑娘有言，往后每至入夜，此等幻梦便会如期而至，一日不会间断。白日好好劳作，夜里便亲见自己往后所作所为的因果。”

一听这话，王英脸都绿了，一屁股瘫坐在干草堆上。

日头慢慢升起，后山柴坪的活计又在等着三人。斧头劈木的声响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日，三人干活之时都心事重重，昨夜噩梦的画面，久久挥散不去。王英挥着斧头，心里不停祈祷，今夜千万不要再梦见自己变成公公。

松风呼啸扫过缥缈峰的苦役石场，斧落柴断的闷响不绝于耳。赵佶、赵构、王英三人木然挥着斧头，日复一日的劳作与夜夜的幻梦折磨，早已磨尽了他们往日的精气神。

山道之畔，晁盖与武松押着戴铐的陆谦来到峰下。晁盖如今已是锦衣卫内卫，一身劲装沉稳，武松立在一旁，目光冷冽。二人到了山脚便止步，唤来阿紫。

阿紫身形一动，踏空而行，轻飘飘自峰顶落至山脚。

阿紫眉梢微蹙，开口问道：“你们把此人带到这里做什么？”

武松抬了抬下巴，看向身侧瑟瑟发抖的陆谦，朗声回话：“阿紫姑娘，是你有言在先，凡是欺辱、加害林娘子之人，尽数带来。便是这个陆谦，卖友求荣，几番设计陷害林冲，算计林娘子，害得林家破碎。”

阿紫目光落在陆谦身上，寒意一闪而过，微微颔首。素手一引，直接带着陆谦踏空而起，扶摇登上缥缈峰这座囚苦之地。

此地乃是专门惩戒恶人的囚场，一旦上来，便再也不能踏空而行，无路下山。

陆谦双脚落地，抬眼就看见石场上埋头劈柴的三道身影，心底瞬间凉透。

廊下江玉燕静静观望，默许了这份安排。陆谦被塞了一柄斧头，被迫同赵佶、赵构、王英一同劈柴劳作。待到夜幕降临，幻梦轮回开启，风雪山神庙的景象反复浮现，林冲手持花枪立在火光之下，冷冷注视着他，无尽的惊惧日夜缠上陆谦心头。

本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