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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妖盛会

沧元图:无名氏

三月初三,玉阳宫。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尽,玉阳宫外的街道站满了天还没亮就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斩妖盛会三年一次,是东宁府最大的盛事之一,比过年还热闹。街道两旁的茶楼酒肆早就被订满了,靠窗的位置一个能卖到十两银子,比平时贵了十倍不止。两辆宽大的马车停在了玉阳宫宫门外,前一辆马车朴素得多,灰褐色的车篷,普通的木轮。车帘掀开,镜湖道院院长葛钰从车上走下来。他今天难得没有抱着酒坛,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头发也梳整齐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后一辆马车宽敞得多,车篷是深蓝色的,四角挂着铜铃,行进时叮当作响。车门打开,六个人鱼贯而出,孟川、吴琦、万莽、白贯,还有另外两位山水楼的洗髓境弟子,都是这次拿到名额的人。车厢确实宽敞,六人分坐两侧,中间还能放下一张小桌子。一路上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凝重。就连平时话最多的万莽都闭了嘴,只是不停地搓着手。

“玉阳宫。”孟川下了车,抬头看着面前的建筑。

玉阳宫是东宁府的圣地,平时大门紧闭有神魔坐镇,普通人根本进不去。他只在画册上和别人的描述中见过这座宫殿,灰白色的石墙高耸入云,飞檐翘角如鸟翼展开,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玉阳宫”三个大字,据说是元初山的一位大能亲手所书。这就是玉阳宫,东宁府的守护神,元初山在各府设立的最强堡垒。每一位玉阳宫主都是元初山走出的神魔,是镇守一府的最强力量。

“随我进去。”葛钰说着,当先往前走。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腰板也挺得比平时直。在玉阳宫主面前,他这个东宁府第一快刀也不敢造次,神魔值得任何凡俗去敬。孟川等六人跟在后面,一同跨入玉阳宫宫门。身后又有几辆豪奢马车到来,那些马车比镜湖道院的马车华丽得多,车篷是用上好的锦缎做的,绣着云纹和兽纹,拉车的马都是通体雪白的骏马。车门打开,有人下了马车。孟川往后看了一眼,他看到了云青萍。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衣裙,头发梳成了双环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刚刚绽放的桃花。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正跟身旁的族人说着什么,笑得很自然。但孟川注意到,她的目光在看向他这边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然后她就移开了视线,继续跟族人说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孟川也看到了云符安,他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边跟着一个妇人,一个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玉阳宫斩妖盛会也是东宁府难得的一场盛会。”葛钰随口说道,“朝廷和五大神魔家族都能派人进来,不过每个家族限定最多派十人。”

孟川点了点头,目光从云青萍身上收回来。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云青萍对他来说就像一幅看过的画,好看但不会再回头去看第二眼。她走她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是孟川。”云青萍和族人们在一起也看到了孟川。

刚解除婚约不久孟川就一飞冲天悟出秘技,成为整个东宁府都耀眼的天才。连她的族人、她的朋友们都在私下里嘀嘀咕咕,说云家这次看走了眼,说她运气不好,如果婚约没解除她就是未来神魔的夫人。这些话她不想听,但不得不听。她看着孟川的背影,身形挺拔如青竹。他正跟旁边的同门说着什么,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朗。

“你们几个小家伙都要好好看看。”一个魁梧的身影走到云家小辈们面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家族长云符成,云家三雄中最杰出的一个。他在沁阳关服兵役时功劳卓绝,不但悟出了“势”,凝丹成功,只差一步就能成为神魔。在和妖怪搏杀时他施展禁术太久,伤了根基,永远无望神魔了。即便如此,他依然是云家除了老祖之外最强的人,是云家真正的掌舵者。

“等你们二十岁服兵役时都是要和妖怪生死搏杀的,这次你们就亲眼看看妖怪的凶残。如果谁被妖怪吓住、闭住眼睛,回去关静室十天!”云符成的目光从六个小辈脸上扫过,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爹(大伯)。”云青萍等六位少年男女都乖巧地应道。

“大哥,我们赶紧进去吧,别堵在这宫门口。”云符安凑上来,笑眯眯地说。在大哥面前他从来都是笑脸相迎,大哥骂他,他也得乖乖忍着。没办法,在沁阳关的军队当中都是更加认同他大哥云符成,他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老五在真正的硬汉面前什么都不是。

“嗯,进去。”云符成点头。

玉阳宫内,一片空旷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座大型擂台。擂台呈方形,每边长约二十丈,高出地面五尺,用整块的青石砌成。擂台表面光滑如镜,隐约能看到刀剑留下的痕迹,擂台四周用粗铁链围了一圈,铁链上挂满了符箓,散发着淡淡的灵光。那是封印阵,防止妖怪失控冲出擂台。擂台周围摆放着大量的座椅,座椅分成了几个区域,八大道院的区域,五大神魔家族的区域,朝廷官府的区域,玉阳宫的区域,每个区域都用不同颜色的绸带隔开。孟川坐在镜湖道院的阵营中,位置还不错,在第二排能清楚地看到擂台上的一切。他旁边坐着万莽和白贯,前面坐着吴琦和其他两位脱胎境的师兄。

“川儿。”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孟川转头看到族长孟炎平、他父亲孟大江带领着孟家的八个小辈也过来了,孟大江还朝他眨了眨眼睛。

“我这老爹。”孟川嘀咕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各大家族都来了好多小辈。”孟川环顾四周,发现五大神魔家族一般都是两三个高层率领一群小辈,都是让小辈们长长见识的。

他的目光落在云家的区域。云家来的人不多,云符成、云符安兄弟俩各自带了夫人,再加上六个小辈,总共也就十来个人。云家二十岁以下、六岁以上的小辈全部来了也就这六个。没办法,云家人丁太少。云家老祖是第一代,第二代就是五子一女,第三代就是云青萍这一代人,整个云家从上到下也就几十号人。而其他四大家族呢?光是来观战的小辈就有一二十个,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内部竞争激烈得很。这就是底蕴的差距,云家是新兴的神魔家族,根基浅;而孟家、周家、王家、张家,都是传承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牌家族,枝繁叶茂。

“玉阳宫主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在场所有人全部站了起来。孟川也站了起来,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连朝廷的那位知府大人都站了起来,甚至主动迎上去。他虽然是东宁府最高的行政长官,但在神魔面前他也只是个凡人。神魔,那是人类的脊梁,是站在最前线与妖族搏杀的守护者,任何凡俗在他们面前都应该保持敬意。

“玉阳宫主?”孟川遥遥看着。

那是一位高大魁梧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身材高大,肩背宽阔,五官棱角分明。这就是东宁府最强大的存在,庇护东宁府的守护神,一位从元初山走出来的神魔。玉阳宫主走到了主位直接坐了下来,他坐下的姿态很随意。虽然坐着却隐隐有无形的威势笼罩周围四面八方,即使闭着眼睛也让人不敢靠近。

“嗯?”孟川的目光越过玉阳宫主,落在他身后。

玉阳宫主身后的两侧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瘦弱青年,穿着一件灰紫色的长袍,面容秀气但脸色苍白,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梅元知,东宁府第一天才,十五岁悟出秘技,二十岁悟出“冰势”,是整个东宁府近百年来最有希望进入元初山的人。孟川的目光从梅元知身上移开,落在另一个人身上。那是一个白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高挑,面容清秀。他穿着一件雪白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白眉白发,左眼戴着金色的单边面具。孟川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我去,这他妈不是晏烬吗!

“晏冰块来了?”姬元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站在孟川身后,“这家伙不是每天在家闭关修炼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还站在玉阳宫主身后?”

孟川也是一脸懵。他认识晏烬快四年了,这四年里晏烬大部分时间都神出鬼没,不是在练剑就是在屋顶上发呆,偶尔跟姬元通下下棋,跟柳七月拌拌嘴。可他现在站在玉阳宫主身后,那位置比梅元知还靠前。

“孟师兄,姬师兄,你们知道那白衣少年是谁么?”万莽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眼睛里满是好奇。

孟川:“这是我铁哥们。”

姬元通:“冷面冰山。”

万莽:“?”

他看了看孟川,又看了看姬元通,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四处看的白衣少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们在逗我”。

“梅元知站在玉阳宫主身后就算了,那白衣少年又是谁?”其他区域也有低声的谈论,显然大家都注意到了那个白衣少年。

五大神魔家族的人交头接耳,猜测着白衣少年的身份。有的说是某个大宗门的弟子,有的说是元初山派来的使者。孟川看着远处的晏烬,嘴角抽了抽。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他看向姬元通,姬元通耸了耸肩表示“我也不知道”。

这时候,知府大人上前几步环顾周围朗声说道:“诸位,玉阳宫斩妖盛会三年一次,乃是元初山定下。意在锻炼各府的少年英杰们,让少年英杰们进入战场之前能提前和妖怪们斗上一场,真正体验一番妖怪们的厉害。如此,将来上了战场也多了几分活命的把握,诸位得明白元初山的良苦用心。”

他的声音洪亮,在广场上空回荡,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斩妖盛会的规矩,诸位英杰也听仔细了。”知府大人继续说道,“此次上擂台和妖怪们生死搏杀,若是发现抵挡不住,只需跳下擂台便可活命。你们也不用担心出意外,因为有宫主在便出不了意外。”

说着,他还朝玉阳宫主笑了笑。玉阳宫主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然,在擂台上外人是禁止插手的,便是战死也无怨。”知府大人的语气突然变得冷厉起来,“这是斩妖盛会的规矩,谁都不能违背。可以先告诉你们,历史上死在这擂台上的,在擂台上断胳膊断腿的,都有。若是怕了可直接放弃此次机会。”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会放弃。服兵役时战场上可比现在危险得多,如果连斩妖盛会的擂台都不敢上,将来怎么上战场?如果连面对妖怪的勇气都没有,将来怎么保护自己、保护同伴?若是放弃这次机会,会被整个东宁府耻笑瞧不起。这是脸面问题,更是胆量问题。

“好,那斩妖盛会便开始吧。”知府大人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辆牢车缓缓驶来。那牢车是用精铁铸造的,车轮有半人高,车体长宽各约一丈,四面都是铁栅栏,栅栏上贴满了符箓。拉车的是一个断臂男子,牢车内关着一头直立形态的猪妖。它身高约莫一丈二,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鬃毛,鬃毛粗硬如钢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它的身体肥胖臃肿,那一身肥肉下面是可怕的肌肉力量。孟川能感觉到那股澎湃的力量像火山一样在猪妖体内涌动,随时可能喷发。猪妖的手腕和脚腕上都戴着沉重的锁链,锁链上面同样贴着符箓。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盯着牢笼外坐在那的众多人们,眼中满是恨意和杀意。

“乖一点。”断臂男子开口了,声音平淡。

听到这断臂男子的声音,猪妖身体一颤,眼中的恨意和杀意瞬间被恐惧取代,甚至微微低下了头。

“只要在擂台上赢了便能吃一顿饱的。”断臂男子说,“只要能杀了一位人族少年,你能享受十天的美食美酒。但是你不得离开擂台,敢出擂台,千刀万剐而死!”

“我知道。”猪妖声音低沉,口吐人声。

妖怪到了洗髓境以上就能开口说话,这头猪妖的境界不低,至少是洗髓境,甚至可能是脱胎境。孟川在心里估算着它的实力,那一身黑毛的坚韧程度不亚于重甲,同境界的人类和妖怪正面搏杀,人类几乎没有胜算。所以人类才需要技巧,需要神魔体。

牢车到了擂台旁,断臂男子打开了牢门。

“上去吧。”他冷然道。

猪妖一迈步就跃上了擂台,它的身体虽然笨重,但动作却很敏捷。手腕脚腕上的锁链随着它的动作哗啦啦地响,在安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它站在擂台中央环顾四周,四周全是人,成千上万的人,每一个人看它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畜。在它眼中,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是仇敌,每一个人都该死。它的眼中满是疯狂,浓烈的恨意和杀意像实质性的东西一样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擂台,那种气息让一些人族少年心颤了。

云家最年少的一个八岁少年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抱住自己的母亲,把脸埋在母亲的怀里不敢抬头看。

“不准抱!”云符安怒斥着自己的儿子,又冷冷地盯了一眼妻子,“慈母多败儿!”

那少年被父亲一吼,吓得一哆嗦,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敢哭出来。他咬着嘴唇,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让自己不去看擂台上的那头猪妖。

朝廷官员翻看着名单,朗声道:“洗髓境弟子先上擂台,第一个,烈阳道院张如尚。”

话音刚落,一个少年从烈阳道院的阵营中站了起来。他约莫十七八岁,身材中等,穿着一身灰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还算镇定。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擂台。

“如尚,加油!”烈阳道院的同门们在身后喊。

张如尚没有回头,他走到擂台边一跃而上。猪妖看到他上来,眼中的杀意更浓了。它张开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开始!”朝廷官员一声令下。

张如尚拔剑出鞘,剑光一闪,直刺猪妖的咽喉。他的剑法不错,又快又准,看得出来是经过苦练的。在孟川眼中这一剑太直了,没有变化没有后招,对付普通人可以,对付妖怪还不够。猪妖没有躲,它甚至没有动。剑尖刺在它的咽喉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猪妖的黑色鬃毛挡住了这一剑,只在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张如尚的脸色变了,他这一剑用了全力,本以为至少能让猪妖受点伤,没想到连皮都没刺破。他想要收剑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猪妖的大手抓住了他的剑身,那手的手指每一根都有普通人两倍粗,指甲锋利如刀,抓住剑身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张如尚拼命想拔出剑,剑就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纹丝不动。猪妖的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一拳砸向张如尚的胸口。张如尚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摔在了擂台的边缘。他的胸口凹下去一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血。

“我认……”他挣扎着想要说“认输”,第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猪妖已经冲了过来。

它一脚踩在张如尚的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张如尚惨叫了一声,然后昏了过去。猪妖抬起脚又要踩下去,这一脚对准的是他的脑袋。

“够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玉阳宫主抬了抬手。擂台上的空气突然凝固了,猪妖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它瞪大了血红色的眼睛,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两名玉阳宫的护卫飞身上擂台,将昏迷的张如尚抬了下来。烈阳道院的教谕们立刻围上来,给他止血接骨,忙成一团。猪妖的身体这才恢复了自由,它踉跄了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的恐惧比刚才更浓了。它看了玉阳宫主一眼,然后迅速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下一个。”朝廷官员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镜湖道院,孟川。”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镜湖道院的阵营。

“孟川?就是那个悟出秘技的孟川?”

“十六岁悟出秘技,洗髓境击败脱胎境圆满,听说可厉害了。”

“那又怎样?擂台上那可是妖怪,不是同门师兄弟。悟出秘技也不一定管用。”

“嘘,别说了,他要上去了。”

孟川站起来。他没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迈步朝擂台走去。

“阿川。”柳七月从烈阳道院的阵营中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孟川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心。”柳七月说。

姬元通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孟川微微点了点头。孟川笑了笑,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猪妖看着这个新上来的少年。十六岁,腰间佩刀。他的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种平静让猪妖感到不安。它跟人族少年打过很多次。那些人族少年上擂台时有的脸色发白,有的腿在发抖。但这个人不一样,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开始!”朝廷官员一声令下。

猪妖咆哮着冲了上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肥胖的猪妖。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闷的巨响,它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孟川的脑袋,那一拳的力量足以将一块巨石砸成粉末。孟川动了,他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轻轻飘到了一边。猪妖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过去,打在了空气里。刀光一闪。三秋叶。孟川的身影出现在了猪妖的身后,刀锋划过猪妖的后颈带起一蓬黑色的血液。猪妖发出一声惨叫,踉跄了几步伸手去摸后颈。它的手摸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它的脖子往下流,染黑了它的鬃毛。它转过头看着孟川,那少年的刀已经收回了鞘里。他站在擂台的另一边看着它,眼神依然平静。

“一刀。”猪妖喃喃地说,声音里满是不敢相信,“只一刀……”

它轰然倒地。擂台四周先是一片死寂,然后欢呼声如雷鸣般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