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惊悸昏迷

安禾村的夜色终于归于平静。

犬王伏诛，剩下的变异恶犬四散奔逃，林中缠裹的怨气渐渐散了，村里受难人家的后事也一一安排妥当。

一行人连夜踏上返程。

路上魏无羡看着和往常没两样。脚步稳，神色松快，还时不时回过头提点身后小辈——

"景仪，你那张明火符掷早了三息，下次等它们聚拢再甩。"

"思追，背后交给队友的时候别回头看，信别人一次。"

魏无羡又看了看蓝思追身边的小弟子，"还有你，符咒捏手里别攥出汗来，灵力都泄了。"

少年们一一应下，有人挠头，有人吐舌头，夜路倒被他聊出几分活气来。

小臂上那道抓伤已经简单包扎，宽袖垂落，掩住了淡去的血色，也掩住了整整一夜反复翻涌在心底的惊悸。

旁人瞧不出异样。只有蓝忘机一路随行，目光总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面上从容，内里心神早已透支殆尽，他看得出来。

回到云深，天边泛起鱼肚白，山风浸着凉意。

蓝忘机不放心他独自待着，安排蓝思追去静室陪着，自己则去松风水月向蓝启仁与蓝曦臣禀报夜猎经过。

松风水月里晨光浅浅。蓝曦臣立于窗边，蓝启仁端坐案前，神色肃穆。

蓝忘机立身端正，刚开口："昨夜安禾村夜猎，作乱的并非寻常山精邪祟，是一群受怨气浸染异化的恶犬——"

话未说完，门外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蓝思追脸色发白，气息不稳，一把推开门，顾不得礼数，急声道：

"含光君！景华君晕倒了！"

蓝忘机起身便走。蓝曦臣与蓝启仁紧随其后。

静室之中，魏无羡静静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又虚浮。方才路上还强撑着说笑提点小辈的鲜活，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蓝忘机坐在榻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颤："思追，怎么回事？"

蓝思追声音焦灼："我照您吩咐在一旁陪着。一开始他靠着榻沿闭目歇息，看着还好。后来他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怎么唤都醒不过来，身上烫得厉害。"

蓝忘机俯身探上他的额头，滚烫。立刻让人去请医师。

不多时医师赶来，搭脉凝神。

半晌，收回手，神色凝重："含光君，景华君外伤不重，抓伤浅显，无毒戾入体，本不至于引发这般高热昏迷。"

蓝启仁沉声问："那为何？"

医师道："脉象虚浮散乱，心神失守。这是惊吓过度，惊悸忧思长久压在心底，强撑太久，心神一下子脱力崩塌了。"

"惊吓过度"四个字落下，屋里一静。

蓝启仁难以置信："昨夜妖兽已肃清，弟子们平安归来，何来这般深重的惊悸？"

蓝忘机垂眸望着榻上昏睡的人，嗓音微哑，缓缓开口：

"昨夜林中对手，是变异恶犬。魏婴年少流离，曾长久被野狗追咬驱赶，四处躲藏，无处求助。犬类的嘶吼与扑袭，是刻在骨血里的旧惧。别的妖邪他从来不惧，唯独犬类，是他压不住的本能忌惮。"

话音落下，蓝启仁猛地一震，蓝曦臣眉眼之间也涌上一层酸涩心疼。他们从不知道，这般坦荡耀眼的人，年少还有这样一段惶惶无助的过往。

蓝曦臣闭了闭眼，偏过头去，再转回来时，声音有些低哑：

"我早该看出来的。"

"怪不得在无羡回来时，忘机为他刻上了一条家规——云深不知处，禁止养狗。原来世人所见的无畏从容，皆是他咬牙硬扛而来。景华二字光彩夺目，底下藏着的，是当年那个无处可逃的孩子。”

满室安静。窗外山风穿帘而过，烛火晃了晃。

蓝启仁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榻上面色潮红的人脸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缓缓转过身，走到案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案上卷宗的边角，像是在找一个可以安放情绪的动作。

蓝思追站在一旁，低声道："“当时在密林，景华君给弟子以灵力逼退偷袭的恶犬时，我就看见景华君眼底的惊惧，却不知为何，原来是这样。"

少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发紧：

"可他还是挡在我们所有人前面。"

蓝启仁终于开口，语气里少了往日严厉，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怜惜：

"好好照料。此事，不必对外多说。"

医师上前开了安神定惊的药方，叮嘱静心休养，不可再受惊扰。

蓝忘机俯身，小心翼翼替魏无羡掖好被角，握着他的手，声音轻而坚定：

"魏婴，不怕，有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