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战火正烈,兽啸震耳,火光凌乱。
一众蓝氏弟子稳守阵型,明火符不断炸开,将发狂的变异恶犬一次次逼退。虽是初经这般凶险的山野混战,却人人进退有度、攻守默契,一月苦修的蜕变展露无遗。
阵前中央,人与兽王的对峙,死寂得令人窒息。
那头巨型犬王没有急着扑上来。
它先绕着魏无羡缓步游走,利爪刨开落叶与碎枝,猩红瞳孔一瞬不瞬地追着他每一处身法转换的间隙——像在记招,像在等一个破绽。
它极有灵性。皮糙肉厚、怨气护体,寻常兵刃难伤分毫,更兼身法狡诈、进退极快,专攻破绽。它知道眼前这玄衣人是全场最强、是唯一能终结它的存在,所以它不莽,它在算。
下一秒——
犬王骤然发难!
黑影破空,快得几乎脱出视线!庞大的身躯裹挟浓重怨气,利爪带着破风锐响,直扑魏无羡面门,第一击便是搏命杀招!
魏无羡心神骤紧,心底旧惧翻涌如潮。
耳畔风声、兽喘、凌厉爪风,尽数复刻年少被野狗追猎、无处可逃的惶惶记忆。
可他不能退。
身后是一众年少弟子,是安禾村幸存百姓的安稳。
眼底惧色一瞬压尽,纵意剑光骤然出鞘,清冽雪亮,直斩迎面黑影!
铮——!
剑爪相撞,劲气炸开漫天尘土碎叶。
魏无羡借力后撤半步,身形稳得纹丝不乱,剑路利落刁钻,招招封死犬王要害。
一人一兽瞬间缠斗在密林空地中央!
剑光起落如电,黑影腾挪如风。
犬王皮糙肉厚,寻常剑气竟难以瞬间破防。缠斗片刻,它已然逼得魏无羡步步紧绷——不是招式上落下风,是每一次直面扑杀、每一次听见近在耳畔的凶悍低吠,心底都会不受控制地泛起层层冷悸。
那是刻入骨血、数年不曾消解的本能阴影。
他手不乱、剑不抖、身法不滞,依旧稳稳压制兽王攻势。可只有他自己知晓,背脊早已层层发凉,心口紧紧发闷。
不远处,蓝思追一边清理周遭小犬,一边频频侧目观望。
他看得愈发清楚。
景华君的招式永远精准、永远强势、永远碾压战局。可他从不主动迎上犬王的正面嘶吼对视。每一次兽王张口啸鸣、狰狞扑来,他眼底都会极快掠过一丝躲闪与忌惮。
困惑在心底越积越重。
这般无敌风骨,到底在怕什么?
战局转瞬白热化。
犬王久攻不下,凶性彻底暴走,猛地甩开剑锋纠缠,侧身腾空,利爪骤然横扫!
嗤啦——!
锋利异化爪刃破开玄衣袖摆,狠狠擦过小臂皮肉!
一道温热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血色瞬间浸透衣料,刺目刺眼。
第一次抓伤。
痛感清晰入骨。
魏无羡肩头微沉,呼吸微滞。
旧惧、痛感、耳边不断的犬吠,交织着狠狠撞在心底。
可他牙关一紧,半分不退。
非但未退,反倒趁兽王落地间隙,剑势再涨,凌厉反压,硬生生逼得巨兽连连后撤。
"景华君!"蓝景仪看见那片渗血的衣袖,心头一紧,险些乱了招式。
"稳住你们的战局!"魏无羡声线依旧平稳,听不出半点痛楚与怯意,"我无碍!"
他强忍臂间刺痛与心底翻涌的寒意,提剑再上。
可那头犬王已然摸清他的套路,更似隐约嗅出他藏得极深的忌惮。
它不再正面硬拼,佯装败退,诱他近身。
魏无羡眸色一凛,明知是诱,却必须跟进——犬王若转身突袭弟子,后果不堪设想。
就是这一瞬!
犬王骤然旋身反扑,身形腾空,利爪张开,直指他心口要害!
这一爪速度极快、角度极阴毒、力道霸道至极,是绝杀之招!
第二次袭击,避无可避!
林间所有人心脏骤然悬起!
就在利爪即将触到衣襟、危机只差毫厘的瞬间——
泠泠弦音,骤然破夜。
铮——!!
不是剑鸣,不是风声。是弦。
杀意凝成实质,像一根看不见的针,精准穿过林间所有嘈杂,钉进犬王眉心。空气瞬间凝固,狂风骤停,所有嘶吼、打斗、呼吸声尽数死寂。
无形弦杀之力锁死巨型犬王头颅。
方才还凶戾滔天、悍不可挡的变异兽王,身躯猛地一僵。
下一瞬,庞大黑影轰然倒地,再无半分动静。
一瞬绝杀。
干净、利落、霸道。
全场死寂。
所有变异恶犬失了首领统御,瞬间慌不择路,四散逃窜。
一众少年怔怔收剑,全然未反应过来这瞬息逆转的战局。
月光穿破枝叶,稳稳落向林巅。
一抹素白身影踏月而来,衣袂未乱,步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落在魏无羡身前最近处。
蓝忘机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那道带伤的玄衣身影上。
他行至身前,指尖轻扶住魏无羡受伤的小臂,动作极轻、极稳,眼底是压不住的心疼与微颤。
嗓音沉哑,落满夜色:
"魏婴。"
"你怎么样?"
晚风轻轻拂过血染的衣袖。
紧绷了整整一场死战的魏无羡,在听见这声熟悉呼唤的刹那,所有硬撑的无畏、所有强忍的惧意、所有压下的心悸,尽数松垮。
他抬眸看向来人,眼底余悸未消,微微一怔:
"蓝湛,你怎么来了?"
蓝忘机垂眸,视线落在他渗血的手臂上,声音安静而笃定:
"我心口一紧,便来了。"
没有多言。没有解释藏书阁、没有解释御剑、没有解释那一慌从何而来。只是来了。
魏无羡望着他,疲惫又柔软地弯了弯眼,卸下所有伪装。
他垂下眼,额头轻轻抵上蓝忘机的肩,声音闷在衣料里:
"还好你来了。"
顿了一息。
"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一旁,蓝思追静静立在原地,攥紧剑柄,喉咙发紧。
原来不是怕战。
是怕狗。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只偷袭的恶犬被魏前辈一掌轰飞时,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原来他们光芒万丈、无所不能的师尊,也有这样一个藏了许多年、从不示人、独自硬扛的软肋。
而这世间,唯一能看穿、能接住、能替他斩尽恐惧的人——
唯有含光君。1
这一段真的有被触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