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真死了？

万丈悬崖壁立千仞，崖间终年云雾翻涌，阴风怒号，瘴气沉沉，深不见底，是仙门公认的险绝死地。

寻常修士一旦失足坠落，神魂难存，绝无半分生还可能。

一众百家修士围立崖边，望着脚下茫茫云海，心头虽本能笃定必死，却始终不敢全然放心。

魏无羡诡道手段层出不穷，半生变数无人能测，谁也不敢轻言彻底根除祸患。

为首几派宗主对视一眼，即刻传令，选派数名修为精深的高阶修士，系紧缚灵索，破开层层厚重云雾，一路向下谨慎探去。

崖底阴寒刺骨，乱石堆叠，枯木纵横，瘴气浓郁弥天，死死遮蔽神识。

不多时，下崖探查的修士遥遥传回消息，嗓音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一路送上崖顶：

"寻到了！崖底乱石之上，确有一具黑衣躯体！服饰样貌身形，全然吻合魏无羡本人！浑身重创，灵息尽散，气息全无！"

此话落下，崖顶所有追兵心头紧绷的弦瞬间彻底松开。

真死了。

那个搅动仙门风雨、身带诡道禁忌的魏无羡，终究葬身崖底，沉骨深渊。

一时间，整片崖顶响起此起彼伏的畅快唏嘘。

"死得好！真是大快人心！"

"滥杀无辜、恃诡乱道，终落得坠崖身死的下场！"

"从此世间再无阴虎符祸患，仙门总算得以长治久安！"

人人面露喜色，个个拍手称快。十六年积压的恐惧、偏见、忌惮、怨怼，在此刻尽数宣泄殆尽。

无人惋惜，无人深究。

确认无误之后，一众修士不再滞留，浩浩荡荡调转归途，齐齐折返姑苏云深。

山门依旧清雅肃穆，长阶寂寂，松风浅浅。

蓝启仁与蓝曦臣静立阶前，自众人追离之后，便始终伫立等候，默然不语。

喧闹人声由远及近，百家众人尽数归来，人人面色松弛，意气昂扬，悬心尽落。

为首宗主跨步上前，拱手禀奏，语气尘埃落定：

"蓝老先生、蓝宗主，苍天有眼！已确认魏无羡坠崖殒命，尸身确凿，从此再无后患！"

蓝曦臣温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冷，面上却分毫不动，平静无波。

蓝启仁垂眸，指尖微不可查一凝。

而蓝曦臣身后的蓝景仪闻言脸色惨白，踉跄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蓝思追死死按住他的肩，指甲几乎嵌进自己掌心，眼底一片赤红，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

他们不信。

可尸身确凿，众目睽睽。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今日整场风波，从流言四起、命案突发、时机巧合、人心煽动、族人发难，处处刻意，处处反常，根本不似偶然。

不等二人开口，一旁伺机已久的蓝氏堂兄即刻跨步上前，字字刁钻，高声言道：

"早知此人天性凉薄、诡性难驯！纵使平日装作坦荡温和，骨子里阴邪歹念终究根深蒂固！"

"仙督此前太过心软、太重私情，一意包庇纵容，险些连累蓝氏百年清誉！今日之事，便是警醒世人——私情误人，诡道难容！"

句句暗踩蓝忘机，句句定死魏无羡罪名。

煽火完毕，他故作疑惑环顾四周，刻意追问：

"对了，对峙之后便不见仙督身影。今日闹出如此滔天祸事，他身为仙督，总该出面，给百家、给宗门一个交代！"

蓝启仁抬眸，望着满山松风，语气清淡平稳：

"回静室了。"

顿了顿，他将蓝忘机离去前那句四字轻叹，缓缓道出：

"走之前，只留了一句——人心难测。"

短短四字，随风散落，轻若无物。

落在百家耳中，落在一众堂兄眼底，被所有人理所当然曲解误读。

众人皆以为，这是蓝忘机的悔悟之言。是他多年倾心相待之人，最终原形毕露、滥杀无辜、负尽信任。他终是看清真相，幡然醒悟，故而感慨人心难测、世事荒唐。

周遭修士纷纷低声唏嘘附和：

"想来仙督是彻底寒心了。"

"一片真心付诸邪祟，任谁都会怅然懊悔。"

"所幸恶果自食，尘埃落定，往后仙门再无此祸患。"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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