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6.美救英雄

夏允枝脚步停住。

　　她侧头看了一眼。

　　巷子不深，尽头堆着一张破沙发和旧纸箱。路灯还没亮起来，光线昏暗，但能看清有三个人。

　　周扬坐在一张旧沙发上，校服领口被扯歪了一点，一只手臂撑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垂着，没有要还手的意思。

　　他面前站着两个男生，一左一右，背着书包。

　　“周扬，上学期比赛你缺席的事，你以为退社就完了？”左边那个高个子说。

　　只听周扬音色温润，带着几分退让的解释。

“道歉？”右边那个瘦一点的男生往前逼了一步，“你上午那态度，叫道歉？”

　　“你觉得我们想怎么样？”高个子男生也往前了一步，书包带在手里绕了一圈。

　　两个人同时逼到沙发前，阴影罩住周扬。

　　周扬垂着眼，没动。

　　就在高个子男生抬手的一瞬间，一只书包从侧面横飞过来，“砰”地砸在他肩膀上。

　　“谁——！”

　　高个子男生骂了一声，踉跄两步，扭头。

　　夏允枝站在巷口，空着两只手，书包已经砸出去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路灯刚好在这一刻亮起来，光照在她脸上，表情冷得像结了霜。

　　两个男生认出了她。

　　“夏……夏允枝？”

　　她冷声质问。

夏允枝走过去，把地上的书包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背到肩上，“周扬，你没事吧？”

　　周扬看着她，眼里有一瞬间的意外，随即弯了弯嘴角。

夏允枝眼睛盯着那两个男生。

两个人没吭声。

两个男生彻底慌了，他们就是一时气盛来找茬，根本不敢真的惹上学联干事，更不敢背处分。

　　瘦一点的拉了拉高个子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高个子咬了下牙，把书包甩到背上，指了指周扬，没敢放狠话，只是瞪了一眼。

　　“走。”

　　两个人灰溜溜地出了巷子，经过夏允枝身边时，步子明显加快，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街角，夏允枝才松了口气，转过身。

　　周扬从沙发上站起来，垂眸看了眼她的手，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夏允枝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书包砸出去的时候攥得太紧，指节有点发红。

周扬沉默了两秒。

周扬看着她，没回答。

　　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蹭破的地方。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

　　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退过去，夏允枝走在内侧，周扬在外侧。

　　走了一小段路，夏允枝忍不住看向身侧的少年，眉眼带着真切的担忧。

夏允枝伸手，直接把他右手从口袋里拽了出来。

　　周扬没防备，被她拽得整个人侧了半步。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两只手捧住了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指尖抵在他腕骨上，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手没事。”她低着头，睫毛在路灯下投了一小片影子，“手腕也没事。袖口这个地方破了，但没伤到肉。”

　　她的拇指在他腕侧按了一下，确认没有肿。

　　周扬整个人像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她的手心是温的，指腹有一点点薄茧，应该是常年握笔写字磨出来的。她捧着他的手，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袖口。

　　他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很淡，像某种夏天的草木。

　　周扬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手本能地蜷了一下，指节动了动，像是想十指相扣。

　　但夏允枝已经松开了。

　　“行了，没事。”她满意地拍了拍手，退后半步，抬起脸，冲他扬起一个笑，“怎么样，刚才那一下，美救英雄，够不够帅？”

　　周扬的手还僵在半空。

他开口，声音带着点低哑。

“美救英雄啊！”夏允枝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还比划了一下，“我，砸书包，那一下。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

　　周扬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

　　“帅。”他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敷衍，“特别帅。”

　　夏允枝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咳了一声，摆摆手。

她加快两步走到小区门口，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夏允枝转身进了小区。

　　周扬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后，才慢慢收回视线。

　　——

　　深夜。

　　城市褪去喧嚣，万籁俱寂。

　　房间里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光晕圈出一小片桌面，上面摊着一本翻开的习题册，笔搁在旁边，一个字没动。

　　周扬靠在椅背里，仰着头，闭着眼。

　　台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在他下颌和颈线上切出一道锋利的明暗交界。

　　他的校服外套早脱了，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一小截皮肤，随着呼吸起伏。

　　他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那是去年学联活动时拍的。

　　夏允枝站在屿东的校旗下，侧着脸，阳光正好打在她鼻梁上。照片是别人拍的，发在学联工作群里，他保存了。

　　漫长的静谧过后。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细碎黏在眉眼轮廓。

　　周扬睁开眼，垂下视线，看着照片里的那张脸。

　　指腹慢慢覆上去，从照片上女孩的额头，滑到眼睛，再滑到脸颊。

　　他想起刚才。

　　她指尖贴在他腕骨上，温度透过皮肤，一直烧到骨头里。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

　　指腹停在照片上女孩的脸颊位置。

　　低哑的气音，轻轻散在寂静夜色里。

“你说你碰都碰了，”他嘴角慢慢勾起来，弯出一个玩味的笑，“要是能捏一下你的脸就好了。”

　　他的拇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