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瘴气冲天的那一夜,人间北阙的风,比往年任何一次秋肃都更冷。
北城城楼万丈,霜雪覆尽青砖,军旗烈烈翻卷如猎猎刀声。
萧驰野一身银白战甲未卸,长枪拄地,指尖青筋微敛。他眼底素来桀骜不羁、睥睨山河,此刻却凝着一层沉郁的暗色。
天地异兆,远自万里南荒而来。
不是寻常妖雾,不是山野精怪作祟——那是牒文压世、古禁松动的荒古煞气。
“三界安宁三百年,终究是假的。”
他低声一语,声线沉如寒铁。
身侧,凌昭缓步走来。
她未着官袍,也未佩剑冠,只一身素色劲衣,长发束起,眉目清冽飒然。三百年岁月未曾磨去她半分锋利,反倒让她那双看透权谋生死的眼眸,愈发沉静通透。
凌昭抬眸,望向南方沉沉黑雾。
“南荒异牒出世,瘴林破封。”她字字清晰,“那片地,埋着青冥上古未清的劫根。今日异动,必会牵连人间九州。”
萧驰野侧首看她。
世人皆知萧驰野镇北阙、震万敌,铁血无情、傲骨难驯。
可唯有凌昭知道,他所有的冷硬锋芒,从来不对她半分显露。
他微微收了周身杀伐之气,声音放轻:“你想去?”
凌昭点头,坦然坦荡:“我辈修道执剑,守的从来不是一城一池,是天下苍生。祸起南荒,人间必乱,我不能坐视。”
萧驰野垂眸,短暂沉默,而后轻笑一声,桀骜眼底尽数化为温柔笃定。
“好。”
他只应一字。
天下大乱也好,古劫重来也罢。
她要赴局,他便相随。
“你守苍生,我守你。”萧驰野抬枪归鞘,甲叶轻响,“北阙可暂交副将镇守,世间风雨,我陪你一趟南荒。”
三百年前,他们于乱世相逢,于权谋刀光里相互救赎。
他是沙场烈火,她是寒夜清光。
世人称他们人间双璧,却无人知晓——萧驰野这一生所有的退让、温柔、软肋,从来只给凌昭一人。
凌昭看着他,眼底泛起浅浅柔光。
“凶险未知。”她说。
“有我在,便无凶险。”萧驰野答得干脆。
话音落,他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动作不逾矩,却极其安稳,像是把所有前路动荡、漫天劫煞,都一力挡在了外头。
“收拾行囊,即刻启程。”
凌昭颔首。
北城风雪吹过两人衣袂,一飒一烈,并肩而立。
人间烟火,从此暂别。
万里南荒,劫雾沉沉。
另一边,青冥云海之上。
仙宫万籁本静,星河垂落如练。
苏清沅立于云崖边,白衣随风轻扬,九尾灵息若隐若现,清绝眉眼间,已褪去年少时的彷徨脆弱。
她指尖凝着一缕微光,那是三界异动的共鸣。
“旧牒出世,荒瘴覆野。”
她轻声叹,音色清泠如玉碎泉鸣。
身后脚步声轻至。
谢砚辞一袭白衣仙袍,缓步而来,仙姿绝尘,眉目温冷自持。他执掌青冥律法,掌三界正道权衡,可看向苏清沅的目光,永远是世间独一份的柔软。
他站到她身侧,与她同望南方黑雾漫天。
“你感知到了?”谢砚辞轻声问。
苏清沅点头:“是三百年前未曾彻底了结的劫缘。南荒异牒,不是新祸,是旧债重翻。”
谢砚辞垂眸看她,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鬓发。
“那便去了结。”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护心。
“从前你孤身涉劫,轮回辗转、无人相依。”
“如今有我。”
“你要渡苍生,我便陪你渡苍生。你要破迷局,我便陪你破迷局。”
三百年相守,岁岁安然。
苏清沅的道,是悲悯众生。
谢砚辞的道,是护她圆满。
苏清沅回眸望他,眼底盛着细碎温柔笑意。
“好。”
风起云海,双仙并立。
一仙一凡,两对璧人。
一自青冥出尘,一自人间辞阙。
南北双线,遥遥奔赴同一片浩劫之地。
南荒瘴林,暗流已涌。
尘封万年的异牒秘辛,正缓缓掀开,属于这一代人的新劫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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