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早功铃声照常划破宿舍楼安静的氛围。
陈奕恒睁开眼的时候脑袋还有一点昏沉,昨天白天外出逛街,晚上复盘舞台,积攒下来的疲惫没有完全消散。他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简单洗漱完毕,推开房门。
走廊里,陈浚铭已经等在了门口。
少年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礼品袋,指尖紧紧攥着袋绳,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他昨天晚上翻遍购物软件,找到饰品店里那一条银色细手链,悄悄托工作人员帮忙下单,一大早便拿到了手。
看见陈奕恒走出来,陈浚铭快步迎上去,脸上扬起软乎乎的笑。
“恒哥。”
陈奕恒随口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这是什么?”
“送给你的小礼物。”陈浚铭把礼品袋塞到他手里,耳尖微微泛红,“昨天逛街的时候,我看见你盯着那条手链看了很久。”
陈奕恒愣了一下,伸手打开袋子。银色的手链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上,链子纤细,坠着一颗小小的哑光星星,正是昨天他在橱窗前多看了两眼的款式。
他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金属表面。
“你居然还记得。太破费了。”
“没关系。”陈浚铭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戴上试试看好不好看?”
陈奕恒伸出左手。陈浚铭立刻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托起他的手腕,把手链绕在他白皙的腕间,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皮肤。
温热的触感扫过皮肤,陈奕恒手腕轻轻一颤。
就在这时,陈思罕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
他手里握着一个精致的小方盒,原本准备送给陈奕恒的吊坠还安安稳稳躺在盒子里。当他看见陈奕恒手腕上已经戴好的那条银手链,脚步猛地顿住。
胸口像是被一块冰冷的石头压住。
他晚了一步。
陈浚铭注意到陈思罕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不易察觉的得胜笑意。他没有刻意炫耀,只是稳稳站在陈奕恒身侧。
陈奕恒抬起手腕,对着走廊的灯光打量手链,满意地弯起眼睛:“很好看,谢谢你,浚铭。”
一句道谢,听得陈思罕指尖无意识收紧,包装盒的边角被捏出浅浅的凹陷。他不动声色地把盒子收回到口袋深处,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安静的模样。
“早,我们去练习室吧。”
三人并肩走向练习室。
一路上陈奕恒时不时抬起手腕,打量那颗星星吊坠。他很喜欢这份礼物,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条手链已经变成两个人暗中较量的战利品。
一整天的集体课程有序推进。
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围坐在练习室地板上闲聊。几个练习生凑在一起翻看近期公演备选曲目,热烈地讨论哪一段编舞效果会更加出彩。
老师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下个月的小型公演,我们要选出一名中心位。所有人都可以参与竞选,最终结果由舞台打分综合评定。”
消息一出,练习室瞬间热闹起来。
陈奕恒微微睁大双眼,心底生出一丝期待。他一直渴望能够站上更加亮眼的位置。
陈浚铭侧过头看向他,轻声说:“恒哥,你去竞选吧。你肯定可以拿到C位。”
陈思罕也轻轻点头:“我可以陪你一起抠竞选片段。”
得到两个人的鼓励,陈奕恒下定决心报名参选。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几乎把所有空余时间都投入竞选片段的打磨之中。
练习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
陈奕恒一遍一遍完整跳完整支片段,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落在地板上。每一次停下来喘息,陈浚铭都会第一时间递上纸巾和温水,耐心帮他调整表情管理。陈思罕则拿着手机录像,反复回放视频,指出动作里细微的瑕疵。
夜色沉沉,整栋大楼渐渐安静下来。
偌大的练习室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陈奕恒扶着镜子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我感觉最后一段爆发力总是不够。”他皱着眉说道。
陈浚铭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住他的腰,帮他找到发力点。
“这里要把重心往前送。”他温热的呼吸落在陈奕恒的脖颈。
陈奕恒身体微微僵硬,却没有躲开。连日的陪伴已经让他慢慢习惯少年近距离的触碰。
陈思罕站在侧面,目光落在陈浚铭放在陈奕恒腰上的手,眼底覆上一层阴霾。
他走上前,伸手调整陈奕恒抬起的手臂角度。
“手肘不要往下塌。”
一左一右,两个人将陈奕恒包围在中间。
陈奕恒全心沉浸在舞蹈之中,没有察觉到空气里涌动的醋意。
时间接近十一点。
“我们回去吧,今天练得够久了。”陈奕恒拿起水瓶灌了一大口水。
三人收拾好东西,沿着空旷的走廊往宿舍楼走。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缓缓熄灭。
走到陈奕恒房间门口,陈浚铭忽然停下脚步。
连日积压在心底的情绪,此刻几乎要冲破枷锁。礼物已经送出,漫长的陪伴似乎没有换来更进一步的关系。他不想永远停留在“弟弟”这个身份。
“恒哥,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他抬眼,眼神格外认真。
陈奕恒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了?”
陈思罕站在一旁,心头猛地一紧。
陈浚铭这一次态度坚定,没有被他轻飘飘一句话打断。
“能不能让我进去说?”
陈奕恒迟疑片刻,侧身推开房门。
陈浚铭迈步走进去。陈思罕站在门口,指尖死死攥紧,犹豫要不要跟着进去。如果他现在进去,就显得自己刻意阻拦。他只能停在门外,安静等候。
房门轻轻合上,将他隔绝在外。
房间内暖黄色的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陈浚铭站在屋子中央,胸腔剧烈起伏。他抬起头,视线牢牢锁在陈奕恒脸上。
“恒哥,我不只想当你的弟弟。”
陈奕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他似乎预感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心脏猛地一跳。
“浚铭……”
“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依赖。”陈浚铭往前走近一步,声音微微发颤,“是想要一直独占你、想要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直白滚烫的告白砸在陈奕恒心上。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瞳孔微微放大。
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长久以来,他都把陈浚铭当成需要自己照顾、陪伴的小弟弟。
“我……”陈奕恒一时语塞,大脑一片空白,“你是不是搞错了?”
看见他后退的动作,陈浚铭的心骤然沉下去。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陈奕恒在回避。
“我没有搞错。”他声音带上一点哽咽,“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从很早之前就喜欢。”
门外,陈思罕贴着冰冷的墙壁站着。
门内飘出来的只言片语钻进他的耳朵。
陈浚铭告白了。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席卷了陈思罕。他所有的计划、所有温水煮青蛙的耐心,好像在这一刻全部落空。他以为自己可以慢慢等待,没想到陈浚铭抢先踏出这一步。
房间里一片沉默。
陈奕恒攥紧手心,脑子乱糟糟的。
“浚铭,我们都是练习生,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舞台。”他艰难地寻找委婉的说辞,“我一直把你当成很好的弟弟。”
这句话等于委婉的拒绝。
陈浚铭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他不甘心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陈奕恒的手腕,可陈奕恒下意识轻轻避开。
这个躲闪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少年垂下手,肩膀微微垮下来。
“所以……你不会接受我吗?”
陈奕恒不忍心伤害他,眉头紧紧蹙起:“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压得陈浚铭喘不过气。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眶泛红。他没有继续纠缠,强压住喉咙里的酸涩,转身拉开房门。
门一打开,他看见站在走廊阴影中的陈思罕。
两个人四目相对。
陈浚铭的眼底布满狼狈、不甘,还有一丝淡淡的敌意。陈思罕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的慌乱。
陈浚铭没有和他说话,低着头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走廊只剩下陈思罕和陈奕恒。
陈奕恒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告白打乱了他全部的节奏。
陈思罕缓步走到他面前。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他真实的情绪。
“他跟你说了?”
陈奕恒轻轻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
陈思罕的心脏疯狂跳动。现在,是他最好的机会。陈浚铭已经摊牌,他或许可以顺势说出自己藏了许久的心意。
可是他看着陈奕恒失魂落魄的模样,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奕恒现在心绪混乱,如果自己此刻告白,只会给他施加双倍的压力,说不定会让他同时疏远自己和陈浚铭。
他压下心底汹涌的冲动,放柔了声音:“你还好吗?”
陈奕恒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有点乱。我从来没有想到浚铭会这么想。”
“你不用强迫自己立刻给出答案。”陈思罕轻声说道,“好好休息吧。”
陈奕恒点点头,转身走进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门的另一边,陈思罕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陈浚铭的告白已经撕开了平静的假象。
温柔的假面被戳破,他们之间的战争,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隐晦安静的模样。
回到自己房间的陈浚铭,把脸埋进枕头。委屈和挫败感层层包裹住他。
他不甘心就这样被拒绝。
就算陈奕恒现在没有接受他,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夜色越来越深。
陈奕恒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陈浚铭告白时认真的眼神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他隐约意识到,很多之前被自己忽略的亲昵举动、过分细致的关心,或许都不是单纯的弟弟对哥哥的依赖。
那一张温柔细密的网,他好像已经被困在里面,很难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