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夜无眠。

天刚泛起微弱的鱼肚白，陈奕恒便睁开双眼。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昨夜陈浚铭滚烫的告白反反复复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愣。从前那些被他归为“弟弟黏人”的画面此刻全部翻涌上来——电梯里刻意贴近的肩膀、练习时若有若无的触碰、逛街时寸步不离的跟随、那条星星手链。

原来那些温柔并不只是单纯的依赖。

陈奕恒深深吸了一口气，坐起身。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浚铭。

收拾妥当走出房门的时候，走廊里冷冷清清。他本以为陈浚铭会像往常一样守在门口，可是今天那道熟悉的身影没有出现。

陈奕恒心里微微一空。

走到练习室门口，他才看见陈浚铭。

少年独自站在落地窗边，背对着房门，肩膀绷得笔直。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过头。

一双往日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阴郁。看见陈奕恒，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快步凑上来。

昨天被拒绝之后，他没有办法再装作若无其事地撒娇黏人。可那份汹涌的喜欢并没有消散，反而像被压住的火苗，在心底越烧越旺。

陈奕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就在这时，陈思罕推门走了进来。

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陈浚铭的失落、陈奕恒的局促，清清楚楚落在眼底。

三人站在偌大的练习室里，往日自然融洽的氛围荡然无存，一层无形的隔阂横亘在他们中间。

早功开始。

拉伸、开肩、基础律动。

从前训练的时候，陈浚铭总会想方设法靠近陈奕恒。今天他刻意拉开距离，站到队伍另一侧。可他的目光一刻不停地往陈奕恒身上飘。

陈思罕不动声色地调整站位，慢慢挪到陈奕恒身旁。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在陈奕恒压腿蹙眉的时候，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膝盖，提醒他不要拉伤。

指尖短暂相触，陈奕恒身体轻轻一颤，下意识侧过头看向陈思罕。

陈思罕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昨天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休息间隙，其他练习生三三两两说笑打闹。陈奕恒独自靠在镜子边，低头盯着手腕上那条星星手链。

这一条昨天还让他心生暖意的礼物，此刻沉甸甸地压在腕间。

“恒哥。”

陈浚铭走到他面前，声音很低。

陈奕恒抬起头。

“我不会逼你现在就答复我。”陈浚铭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但是我不会放弃。”

说完这句话，他不等陈奕恒回应，转身走开。

陈奕恒僵在原地，心里更加混乱。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变得微妙而压抑。

陈浚铭不再肆无忌惮地黏上来，撒娇、挽胳膊、凑在耳边小声说话全都消失了。可他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陈奕恒。

陈奕恒偶尔无意间对上他的目光，都会慌忙移开视线。

陈思罕则选择了一种更加温和的方式。

他没有急着告白，只是一如既往地照料陈奕恒。训练之后递上温水、录像复盘动作、悄悄记住他不爱吃的菜品。

他刻意不去提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好像愿意耐心等待陈奕恒平复心绪。

陈奕恒能感受到陈思罕安静的陪伴，却也隐隐察觉到那一份温柔之下藏着同样沉重的心意。

公演C位竞选的日子越来越近。

即便心绪纷乱，陈奕恒也不敢松懈训练。每天练习室的灯光都陪他熬到深夜。

这天夜里，整栋大楼几乎已经安静下来。

陈奕恒独自留在练习室，一遍一遍跳竞选片段。巨大的镜子倒映出他单薄的身影。跳跃、转身、定点，每一个动作都拼尽了全力。

跳到最后一个节拍，他体力透支，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镜子大口大口喘气。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滑落。

练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奕恒猛地抬头。

陈浚铭站在门口。

少年手里拿着一瓶冰水，安静地站在原地。

“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练？”

陈奕恒直起身，微微抿唇：“嗯。”

陈浚铭缓步走上前，把水递给他。

“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

陈奕恒伸手接过水瓶，指尖不小心碰到陈浚铭的手指。两个人同时顿住。

空气安静下来。

“那天我说的话，你是不是一直在躲着我？”陈浚铭望着他，眼底藏着委屈，“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喜欢你。”

陈奕恒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道：“浚铭，我们现在是练习生，舞台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舞台重要。”陈浚铭往前踏出一小步，距离不断拉近，“可是我没有办法把你只当成哥哥。”

就在他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练习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陈思罕走了进来。

他原本打算过来提醒陈奕恒早点回宿舍休息，没想到撞见此刻近距离对峙的两个人。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陈浚铭侧过头看向陈思罕，眼神带着一丝防备。他清楚陈思罕同样喜欢陈奕恒。这个安静的对手，一直藏在温柔的外壳之下。

陈思罕走到陈奕恒的另一侧，目光落在少年疲惫的脸上。

“很晚了，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他没有质问，没有争抢，只是平静地提醒。

陈奕恒松了一口气，像是抓住一个台阶。

“好，我们回去。”

三人收拾东西，沉默地走回宿舍楼。长长的走廊只有脚步声回荡。

走到陈奕恒房门口，陈奕恒停下脚步。

“我先回房间了。”

他正要推门，陈浚铭忽然开口：

“恒哥，竞选那天，我会站在台下看着你。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希望你可以顺利发挥。”

陈奕恒微微点头。

陈思罕望着陈奕恒关上房门，眼底情绪幽深。

接下来几天，C位竞选彩排正式启动。

所有参选的练习生依次站上舞台展示片段。后台挤满工作人员和等待上场的少年。

陈奕恒坐在候场座位上，指尖紧张地攥着衣角。

陈浚铭站在不远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默默给他打气。

陈思罕悄悄绕到他身边，低声提醒：“放松，你已经练得足够熟练。”

轮到陈奕恒上场。

聚光灯骤然打在他身上。

音乐响起，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心底所有的纷乱情绪暂时压下去。舞步利落舒展，表情管理恰到好处。

结尾的定点pose落下，台下传来老师赞许的点头。

走下舞台的时候，陈奕恒长长呼出一口气。

没过多久，竞选结果公布。

陈奕恒拿到了中心位。

喜悦并没有在他心底停留太久。他看见陈浚铭眼里真切的欢喜，看见陈思罕柔和的笑意。

两份沉甸甸的心意压在他身上，让他没有办法单纯地享受胜利。

公演正式演出前一天，全体练习生留在剧场彩排。

结束彩排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

所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基地。

陈奕恒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整理舞台配饰。房门被轻轻敲响。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陈思罕。

“可以聊一会儿吗？”陈思罕的声音很轻。

陈奕恒迟疑片刻，侧身让他走进房间。

台灯暖光铺满桌面。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陈思罕抬眼看向陈奕恒，眼底所有的伪装一点点褪去。

“浚铭已经把心意告诉你了。我不想再继续藏下去。”

陈奕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预料之中的事情，真正来临的时候，他依旧手足无措。

“恒哥，我也喜欢你。”陈思罕一字一顿地说，语气沉稳却滚烫，“从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你。”

陈奕恒怔怔地望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前只当陈思罕是安静体贴的弟弟，从来没有想过，这份细腻周到的关心背后，也是这样浓烈的爱意。

“我知道这件事会让你为难。”陈思罕垂了垂眼，“我不会逼你立刻做出选择。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不会轻易退出。”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陈思罕和陈奕恒同时转头看向房门。

门没有关严，一道缝隙。

片刻之后，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奕恒心里一紧。

是陈浚铭。

他刚刚站在门外，听见了陈思罕全部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