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五傍晚，训练结束的铃声一落，练习室里瞬间炸开一阵松弛的喧闹。

大家陆续收拾背包，商量着晚饭吃什么、晚上要打一会儿游戏。只有陈奕恒还站在镜子前，反复校正一段收尾动作的角度，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陈浚铭拎着两瓶矿泉水快步走到他身后，轻轻把瓶子放在地面，伸出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帮他把上半身轻轻摆正。

“恒哥，肩膀再放松一点点，你收尾的时候总是绷得很紧。”

温热的手掌落在肩头，力度恰到好处。

陈奕恒顺着他的力道舒展后背，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总觉得这个pose差了一点味道。”

“不会的，恒哥怎么做都好看。”陈浚铭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语气裹着一层甜甜的黏意。

陈奕恒耳尖微微一热，侧过头笑了笑。

陈思罕安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他没有上前打断两人，目光沉沉地落在陈浚铭搭在陈奕恒肩膀上的那双手。

嫉妒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缠绕住心脏。

等陈奕恒转过身，陈思罕走上前，把毛巾递给他。

“擦擦汗，别着凉。”

陈奕恒接过毛巾擦了擦脖颈，眼角余光扫过练习室门口。几个练习生围在一起讨论周末外出采购的计划，其中一个人朝他挥了挥手。

“陈奕恒，我们明天打算去商圈的音像店，要不要一块儿？”

陈奕恒下意识心动。他很久没有走出训练基地，到外面闲逛了。

“可以啊。”

话音刚落下，身边两个人的神色同时一僵。

陈浚铭脸上软糯的笑意瞬间淡下去，他立刻往陈奕恒身边靠紧，指尖轻轻拽住他袖口。

“可是我们周末不是要复盘舞台吗？”

他刻意提起这件事，眼底藏着一丝焦灼。

陈奕恒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陈思罕。

陈思罕垂了垂眼，飞快地在脑中思索说辞，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复盘可以推迟到晚上。”

他不想像陈浚铭那样直白地阻拦陈奕恒外出，强硬的挽留只会引起陈奕恒的怀疑。与其死死困住他，不如跟着他一起出去。

“我也想去商圈走走。”陈思罕抬眼看向陈奕恒，“我们可以跟你们一块儿。”

陈浚铭立刻反应过来。

只要陈思罕能去，那他也绝对不能落下。

“那我也要一起！”

就这样，原本陈奕恒和其他人的结伴出行，变成了一大群练习生的集体外出。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行人在基地门口集合。

阳光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少年们换上私服，卸下训练时紧绷的状态，一路上吵吵闹闹。陈奕恒走在队伍中段，悠闲地打量街边的店铺。

陈浚铭牢牢守在他的右手边，几乎寸步不离。时不时指着路边可爱的小挂件、甜品店，拉着陈奕恒停下脚步看一看。

陈思罕走在左边，话不多，却时刻留意周围靠近陈奕恒的人。

同行的练习生凑过来和陈奕恒说笑，分享耳机里的新歌。每当有人和陈奕恒聊得投入的时候，陈浚铭就会想出各种各样的小事把陈奕恒的注意力勾回来。

一会儿说鞋带松了，要陈奕恒帮他系；一会儿指着远处一只路过的小猫，拉着陈奕恒去看。

陈思罕不用花哨的借口。他默默走到陈奕恒身侧，不动声色隔开旁人的站位。只要陈奕恒手里拿了东西，他便悄无声息接过来拎在自己手上。

一行人走进音像店。货架上摆满专辑、海报、周边。陈奕恒走到一排实体唱片前面，指尖轻轻划过唱片光滑的封面。

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练习生站在他身旁，两个人低头小声讨论几位歌手的编曲风格。

陈奕恒笑得眉眼弯弯。

站在不远处的陈浚铭看见了那一幕，胸腔里的酸涩一下子涌上来。他捏紧手里的购物袋，指节微微泛白。

他受不了陈奕恒把这样柔软明媚的笑容分给别人。

陈思罕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冷静一点。现在闹起来，恒哥会觉得我们很奇怪。”

“我看不下去。”陈浚铭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

“慢慢来。”陈思罕的目光落在陈奕恒的背影上，眼底幽暗，“我们有的是时间。”

逛完音像店，大家打算去甜品店休息。

一行人推开玻璃门，甜香扑面而来。众人分散落座，陈奕恒找了一张靠窗的空位坐下。陈浚铭飞快坐到他右边，陈思罕紧跟着坐在他左边。

服务员递上菜单。陈奕恒指尖划过甜品列表，犹豫不知道选什么。

“恒哥，这个草莓千层很好吃。”陈浚铭指着菜单上的图片。

陈思罕则轻轻点了点一款不太甜的酸奶慕斯：“这个不会太腻。”

陈奕恒点点头，把两样甜品全都点了下来。

甜品端上桌，他拿起小勺子小口品尝。草莓奶油沾到了嘴角。

陈浚铭眼睛一亮，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用指尖擦掉那一点奶油。

指尖快要碰到陈奕恒脸颊的瞬间，陈奕恒下意识往后微微缩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躲闪，像一根细针扎在了陈浚铭心上。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受伤。

陈奕恒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伤害到了对方，他只是不习惯被别人突然触碰脸部。他拿出纸巾，自己擦干净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刚奶油蹭到脸上了吗？”

陈浚铭迅速收起那一瞬间的失落，重新扬起乖巧的笑容：“嗯。”

坐在另一侧的陈思罕把这个细节尽收眼底。

他心里清楚，陈奕恒现在还没有办法接受太过亲密的肢体接触。陈浚铭太急躁了。

甜品吃完，一行人继续逛街。路过一家饰品小店，陈奕恒停下脚步，站在玻璃橱窗前看着里面一串简单的银色手链。

款式干净素雅，很合他的审美。

陈浚铭悄悄记下手链的样子，心里暗暗打算找机会偷偷买下，送给陈奕恒。

陈思罕同样看见了那串手链，不动声色地把款式牢牢记在心底。两个人心里生出一场无声的礼物竞赛。

下午三点，集体外出活动结束。

一群练习生说说笑笑回到训练基地。

回到宿舍楼，陈奕恒有些疲惫，打算回房间小憩一会儿。

他刚打开房门，陈浚铭和陈思罕便自然而然跟着走了进去。

陈奕恒瘫倒在床上，闭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外面逛久了，腿有点酸。”

陈浚铭顺势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捏着陈奕恒的小腿。

“我帮你揉一揉。”

他掌心温热，力道轻柔。

陈奕恒舒服地眯起眼睛，没有拒绝。

陈思罕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头，安静望着少年放松的睡颜。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陈奕恒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可以就这样把时间定格，只有他们三个人，该有多好。

揉了一会儿腿，陈奕恒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陈浚铭停下手上的动作，俯身静静凝视他的侧脸。他忍不住微微低下头，距离陈奕恒的脸颊只剩几厘米。

他想要轻轻碰一碰陈奕恒柔软的嘴唇。

就在他快要靠近的一瞬间，陈思罕轻轻咳了一声。

陈浚铭猛地回过神，直起身子转头瞪向陈思罕。

陈思罕神色平淡，仿佛只是无意之间呛到了。

陈奕恒被微弱的声响惊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怎么了？”

“没事。”陈浚铭迅速收敛所有失态，露出无害的笑容，“是不是吵醒你了？”

陈奕恒摇了摇头，坐起身。窗外天色慢慢暗沉下来。

他忽然想起白天外出的时候，其他练习生热闹自在的模样，随口说道：“有空我们可以多出来走走。”

陈浚铭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他一点都不想陈奕恒和一大群人出来游玩。他想要的，是只有他和陈奕恒两个人的外出。

陈思罕开口，声音很轻：“下次，如果只有我们三个出去，会安静很多。”

陈奕恒想了想，点头：“也好。”

夜色慢慢笼罩整栋大楼。

晚饭过后，三人留在陈奕恒的房间复盘舞台视频。手机屏幕播放着彩排录像。

陈奕恒盯着画面里自己的走位，时不时暂停视频，记下需要修改的地方。

陈浚铭凑在他身边，脑袋几乎贴到他的肩膀。陈思罕坐在另一边，视线一半落在视频上，一半落在陈奕恒的侧脸上。

复盘结束已经接近十点。

陈奕恒合上手机，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时间好晚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陈浚铭没有动身，他咬了咬下唇，内心挣扎许久。今天外出看见陈奕恒和别人说笑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回放，心底的冲动快要压不住了。

“恒哥……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说。”

陈奕恒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什么事？”

陈浚铭的心跳骤然加速。告白的话语已经涌到喉咙口。

陈思罕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开口打断。

“明天早功要早起。有什么话，可以改天再说。”

陈浚铭猛地转头看向陈思罕，眼底翻涌着怒意。

陈思罕平静地回望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现在绝对不是告白的时机。陈奕恒心思单纯，猝不及防的坦白只会把他吓跑。

陈浚铭紧紧抿住嘴唇，硬生生把那些滚烫的心事咽回肚子里。

“没什么，我明天再说。”他低下头。

陈奕恒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氛围，只当是少年忽然忘了想说什么。

“那早点休息。”

两个人起身走出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你刚刚为什么拦着我？”陈浚铭压低声音质问。

“你现在说出来，只会吓到他。”陈思罕冷静地回答，“你觉得以他的性格，能够一下子接受我们的心意吗？”

陈浚铭沉默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陈思罕说得没错。陈奕恒待人温和，但是心思太过单纯。如果自己贸然告白，陈奕恒大概率会慌乱地躲开，刻意和自己拉开距离。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习惯我们的存在，等他离不开我们。”陈思罕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到那个时候，我们才有胜算。”

两个人各自回到房间。

陈浚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拿出手机，搜索那串银色手链的商品图。他打算明天就把它买下来。

陈思罕翻开那个厚厚的笔记本，笔尖落下长长的一段话。他把今天外出时陈奕恒所有细微的表情、小动作一一记录下来。

而房间里的陈奕恒躺在床上。

他隐隐觉得今天陈浚铭好像有心事。他皱了皱眉，却猜不透少年心底藏着的汹涌执念。

他不知道，那层温顺乖巧的外壳，已经快要撑不住里面沸腾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