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的阳光格外炽烈,灼热的光线死死贴住练习室的玻璃窗,室内的空调低声运转,勉强压住盛夏裹挟而来的燥热。
其他练习生结束白天统一课程陆续离开,偌大的房间渐渐空旷,只剩下陈奕恒、陈浚铭、陈思罕三个人,还有前来给他单独补课的声乐老师。
老师把乐谱平铺在钢琴盖上,指尖轻轻点着上面标注出来的几段高音。
“陈奕恒,你这里气息没有撑住,我们完整试唱三遍。”
陈奕恒站直身体,指尖攥紧乐谱边缘,深吸一口气。清亮柔和的歌声缓缓在空旷的练习室内散开。
他唱到最高音的时候喉咙微微发紧,尾音轻微地颤了一下。
“停一下。”老师抬手,耐心给他讲解气息控制的要点。
陈奕恒认真点头,微微抿住发干的嘴唇。
站在角落的陈浚铭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他表面低头翻看自己的歌词本,实际上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陈奕恒起伏的喉结上。
陈思罕安静地坐在离钢琴不远的地板上。他口袋里提前装好了一盒蜂蜜润喉糖,指尖隔着薄薄的塑料外壳轻轻摩挲。他没有立刻上前,他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三遍试唱结束,陈奕恒停下,喉咙一阵阵干涩发痒。
声乐老师喝了一口水,正要开口继续指导。
陈浚铭最先起身,快步走到陈奕恒身边,拧开自己随身带的矿泉水递过去。
“恒哥,喝点水缓缓嗓子。”
他刻意把瓶盖提前拧松,眉眼弯成温顺的弧度。
陈奕恒道谢,接过水瓶小口吞咽。
就在他仰头喝水的瞬间,陈思罕缓缓站起身。他拆开润喉糖的包装,把一颗琥珀色的糖递到陈奕恒面前。
“这个润喉,比纯水管用。”
两个人一左一右围了上来。
老师看着两个黏着陈奕恒的少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只当是弟弟贴心惦记哥哥。
陈奕恒含住润喉糖,清甜的蜂蜜味慢慢舒缓喉咙的干涩。
他没有察觉到,递出水的陈浚铭眼底藏着一丝戒备,他不喜欢陈思罕总能精准抓住自己疲惫的瞬间。
补课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等声乐老师收拾好东西离开,练习室的大门轻轻关上,房间里面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紧绷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却又滋生出另一种无声的暗流。
陈奕恒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他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后背倚住冰凉的墙面。
“高音真的好难掌握。”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眉宇间浮起一丝疲惫。
陈浚铭立刻挨着他坐下,膝盖几乎抵住陈奕恒的膝盖。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陈奕恒发酸的后颈。
“恒哥已经唱得很好啦,多练几次肯定可以稳稳唱上去。”
他掌心温热,力道轻柔。
陈奕恒舒服地微微仰头,任由他给自己揉捏脖颈。
陈思罕走到另一侧坐下,距离稍稍拉开一点,视线落在少年倦怠的脸上。
“要不要我帮你按一按肩膀?”
陈奕恒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不用啦,你们不用这么照顾我。”
他越是客气疏离,两个少年心底的占有欲就越是躁动。
在他们眼中,陈奕恒的温柔客气,是一层隔在他们之间薄薄的屏障。
休息片刻,陈奕恒站起身收拾散落一地的乐谱。
“我们回宿舍吧。”
三人并肩走出练习室,走廊里没有其他练习生,安静得能够听见脚步落在地板上的回声。
走到电梯口,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狭小密闭的空间一下子困住三个人。
金属门板关上的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陈奕恒低头翻看手机里老师发来的声乐示范音频,完全没有留意身旁两个人的眼神交锋。
陈浚铭站在他右边,悄悄把身体往陈奕恒身上贴。狭小的空间给了他肆无忌惮靠近的理由,他的胳膊紧紧贴着陈奕恒的胳膊。
陈思罕站在左侧。他没有大幅度的动作,但是肩膀也若有若无地蹭着陈奕恒。
电梯镜面倒映出三人的身影,两个少年的目光越过陈奕恒,无声地对峙。
电梯抵达宿舍楼层,门缓缓滑开。
陈奕恒率先迈出步子。
刚走到宿舍客厅,一个练习生迎面走来,兴冲冲地拍了拍陈奕恒的肩膀。
“恒恒!我刚刚写了一段rap,你要不要来我房间帮我听听?给我提点意见?”
陈奕恒下意识停下脚步。
还没等他回应,陈浚铭立刻上前半步,轻轻拉住陈奕恒的袖口。他垂下眼,一副蔫蔫的模样。
“恒哥,我们刚刚练完声乐,你嗓子很累,需要回去休息。”
他语气软软的,听起来像是单纯关心陈奕恒的身体。
陈思罕紧跟着附和:“等明天有空再帮他听吧。”
两个人一唱一和。
陈奕恒想到自己的确嗓子酸胀,只好略带歉意地看向那位练习生:“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累,明天我去找你。”
练习生耸耸肩,转身离开。
看着那人走远的背影,陈浚铭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松了一口气。
又一次,他成功把外人从陈奕恒身边隔开。
回到陈奕恒的房间。
窗外的阳光渐渐褪去,房间里染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陈奕恒把乐谱放到书桌上,转身倒了一杯温水。
“你们想玩点什么?”
陈浚铭眼睛一亮:“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好不好?”
陈奕恒很少玩这种游戏,稍稍犹豫便点头答应。
陈思罕没有反对,安静坐到床边。
简单用手机随机数生成器抽签。
第一轮,轮到陈浚铭。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陈奕恒抬眼望向他。
“真心话。”陈浚铭歪着头,目光牢牢锁住陈奕恒,“恒哥问我一个问题。”
陈奕恒想了想,随口问道:“你最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陈浚铭直直地望着他,声音清晰:“我希望可以一直和恒哥待在一起。”
一句话落,房间安静一瞬。
陈奕恒只觉得这是弟弟十分依赖自己,忍不住笑起来:“那我们以后可以多多一起排练。”
陈思罕坐在一旁,指尖微微蜷缩。
轮到陈思罕抽签。
“真心话。”
陈奕恒歪了歪脑袋:“那你呢,你最害怕什么?”
陈思罕漆黑的眼睛望着他,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害怕身边重要的人慢慢疏远我。”
他的话语意很沉。
陈奕恒的心轻轻颤了一下,连忙安慰:“我们不会疏远你的。”
最后一轮抽签,落到陈奕恒身上。
他随意选了真心话。
陈浚铭身子微微前倾,眼底藏着一丝试探:“恒哥,在你心里,我和思罕谁更重要一点?”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
陈奕恒怔住了,他从来没有比较过两个人。
“你们两个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啊。”他真诚地回答,“你们都是我很要好的弟弟。”
听到“弟弟”两个字,陈浚铭嘴角的笑意淡下去。
陈思罕垂落的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们不甘心仅仅只被定义成弟弟。
游戏草草结束。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陈浚铭侧躺在陈奕恒的床上,翻来覆去。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的闷意。他不想永远只做弟弟。
他偷偷转头看向书桌边正收拾乐谱的陈奕恒,心底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或许,他可以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自己藏了很久的心意全部说出来。
陈思罕靠在椅背上。
他比陈浚铭更加冷静。
贸然告白风险太大。如果吓到陈奕恒,他很有可能下意识地拉开距离。他不能冒这个险。他打算继续慢慢渗透,等陈奕恒习惯自己无处不在的陪伴。
墙上时钟走到九点半。
陈奕恒抬起头催促他们:“时间不早了,该回房间休息啦。”
陈浚铭依依不舍地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奕恒。
“恒哥,周末我们可以单独出去逛一逛吗?就我们两个人。”
陈奕恒微微一顿。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陈思罕平静的声音响起:
“周末老师安排我们三人复盘舞台。你忘了?”
陈浚铭猛地转头看向陈思罕。
他根本没有什么舞台复盘安排。陈思罕一句话,直接打碎了他想要单独约会的计划。
陈思罕面色淡然,仿佛只是随口提醒。
陈奕恒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翻看通知,并没有看见相关消息。
“我好像没有收到通知。”
陈思罕面不改色:“刚刚老师私聊我的。”
谎言脱口而出,没有一丝波澜。
陈奕恒没有多想,信以为真。
“那好吧,那周末我们三个一起复盘舞台。”
陈浚铭狠狠攥紧拳头,眼底掠过一丝戾气。
走出房门,走廊灯光昏暗。
两个人站在楼道角落,气氛紧绷。
“你故意撒谎。”陈浚铭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怒意。
陈思罕垂眸看向他:“你想单独约他,我不会给你机会。”
“你以为这样拦得住我?”
“至少,我可以不让你抢先一步。”陈思罕的声音冷沉沉的。
他们之间的战争,已经从隐晦的小动作,慢慢升级到刻意的阻挠与算计。
两个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陈浚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他拿出手机,点开陈奕恒的聊天框,打了一大段话,又全部删掉。他害怕话说得太重,会把单纯的少年吓跑。
陈思罕坐在书桌前,翻开那个写满陈奕恒琐事的笔记本。笔尖落下一行字:
不能急。
只要我一直守在他身边,他总有一天会看见我。
另一边,陈奕恒躺在床上。
他隐隐觉得最近两个弟弟之间气氛有点微妙。可是每次自己问起,他们都表现得十分和睦。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他还不知道,一场关于他的争夺战,已经快要突破温顺乖巧的外壳,即将迎来汹涌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