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暮色彻底沉落，天边最后一缕橘红霞光消散在楼宇之间。微凉的晚风卷着楼顶的灰尘拂过皮肤，陈奕恒轻轻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收拢身上薄薄的训练外套。

“天有点凉了，我们下去吧。”他转过身，对着身旁两个人说道。

陈浚铭本来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但是看见陈奕恒微微缩起肩膀，立刻点头。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牵住陈奕恒的手腕，掌心温热。

“那我们回宿舍楼。”

陈思罕跟在二人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他们相握的手腕上，指尖悄悄攥紧。他没有上前争抢这个牵手的机会，只是安静地跟随着。他心里清楚，硬碰硬只会引起陈奕恒的警觉。

走下楼梯，楼道里灯光惨白。回到练习生活动楼层，不少人正围在客厅沙发上休息、玩手机。

一个年纪稍大的练习生抬起头，看见他们三个回来，随口打趣：“你们三个天天黏在一起，都快变成三人小组了。”

陈奕恒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浅浅笑了笑：“我们一起练舞，比较合得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发自真心。在他眼里，自己只是恰好和两个弟弟相处融洽。

陈浚铭扬起甜甜的笑容，顺势往陈奕恒身上靠了靠，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我最喜欢跟恒哥待在一起啦。”

陈思罕垂着眼，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肩膀微微贴近陈奕恒。

闲聊几句后，三人回到陈奕恒的房间。

晚上没有强制训练任务，难得拥有一段空闲时间。陈奕恒打算洗个热水澡放松紧绷的肌肉，他翻出换洗的衣物，转头看向门口的两个人。

“你们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洗完。”

得到应允，陈浚铭一下子扑到床上，抱着陈奕恒的枕头滚了半圈，鼻尖深深埋进枕套。上面残留着陈奕恒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让他心神荡漾。他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陈思罕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房间里到处都是属于陈奕恒的气息。墙边立着磨损的舞鞋，桌面上散落着写满舞蹈笔记的便签纸，笔筒里插着几支常用的黑色水笔。他把这些细碎的景物全部记在心里。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薄薄的浴室门隔开了视线。

听见水声，房间里两个少年都安静了下来。

陈浚铭翻过身，仰面躺在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他脑海里不断浮现陈奕恒的模样。

他不甘心永远只做弟弟。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关照。他想要独占陈奕恒全部的温柔，想要陈奕恒眼里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

陈思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边缘。

比起陈浚铭直白热烈的欲望，他的执念藏得更深。他可以忍受漫长的等待，可以日复一日默默付出。可他没有办法忍受，陈奕恒毫无防备地把善意分给所有人。

浴室的水声停下。

片刻之后，陈奕恒推门走出来。湿漉漉的黑发滴着水珠，发梢垂落在脖颈。他身上穿着宽松的纯棉家居服，脸颊被热水蒸得泛出淡淡的粉。他随手拿起架子上的干毛巾，胡乱擦着头发。

陈浚铭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接过毛巾。

“恒哥，我帮你擦。”

不等陈奕恒推辞，陈浚铭的指尖已经插进湿漉漉的发丝里，动作轻柔地揉搓。他站在陈奕恒身后，呼吸落在少年的后颈，温热的气息惹得陈奕恒脖颈微微发痒。

陈奕恒身体微微僵直，却没有躲开。

“谢谢你，浚铭。”

简简单单一句道谢，让陈浚铭的心猛地颤了一下。他放慢手上的动作，贪婪地感受指尖下柔软的黑发。

陈思罕站起身，走到陈奕恒身前，递过来一把吹风机。

“头发不吹干容易头疼。”

陈奕恒接过吹风机，刚要按下开关，陈浚铭便伸手拿了过去。

“我来帮恒哥吹。”

吹风机嗡的一声响起，暖风吹拂在发丝上。陈浚铭的手指穿过湿漉漉的头发，十分专注。

陈奕恒闭着眼睛，舒服地微微垂着头。

陈思罕站在对面，静静望着他毫无防备的侧脸。

这一刻，陈奕恒完全卸下了所有防备。

陈思罕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冲动。他想伸出手，轻轻触碰陈奕恒的脸颊。可他克制住了。现在还不行，太过急躁只会吓到单纯的少年。

几分钟之后，头发被吹得蓬松柔软。

陈浚铭关掉吹风机，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陈奕恒坐到床边，拿起手机翻看练习生群的通知。明天下午会有一次小型舞台彩排，老师要求所有人提前熟悉走位。

“明天彩排，我们三个还是一组好不好？”陈奕恒抬起头看向他们。

陈浚铭眼睛一亮：“好！”

陈思罕轻轻点头：“听你的。”

夜色渐渐变深，墙上时钟的指针走到十点十分。

陈奕恒抬起头提醒他们：“时间不早了，你们该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这句话仿佛一个无声的信号。

陈浚铭脸上露出一点委屈，他拽住陈奕恒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恒哥，我昨天做噩梦了，我害怕一个人睡。今晚我能不能留在这边？”

陈奕恒愣了一下。

之前陈浚铭也说过害怕，但是从来没有提出过夜留宿。他下意识有些犹豫。

“可是宿舍管理员查到会扣分的。”

“我们小声一点，不会被发现的。”陈浚铭眨着圆圆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陈奕恒心软，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拒绝。

就在这时，陈思罕缓缓开口：

“我最近睡眠也不太好。”

他语气平淡，没有夸张的撒娇，只是轻轻垂了垂眼，“我也有点睡不着。”

陈奕恒更加为难。

两个人都想留下来。一张单人床根本睡不下三个人。

他皱着眉思索片刻。

“床太小了。要不……浚铭你留下来，思罕你明天早上可以早点过来？”

这句话落下，陈浚铭心底一阵窃喜。他偷偷瞥了一眼陈思罕，眼底藏着一丝微弱的胜利感。

陈思罕的指尖猛地收紧。

他表面依旧平静，可胸腔里闷起一阵酸涩。他没有反驳陈奕恒的决定，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坐在床边的陈奕恒。

“夜里盖好被子，别着凉。”

“嗯，你也是。”陈奕恒朝他挥了挥手。

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陈奕恒和陈浚铭两个人。

陈浚铭顺势躺到床的外侧，小心翼翼地留出大半位置给陈奕恒。他侧躺着，视线一刻不离少年的身影。

陈奕恒关灯躺下，背微微朝着他。黑暗之中，听觉被无限放大。

身后少年平稳的呼吸落在耳边。

陈奕恒闭着眼，心里只觉得弟弟只是胆小。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躺在自己身侧的少年，正借着夜色肆无忌惮地凝视他的后背。

陈浚铭一点点往陈奕恒身边挪，肩膀轻轻贴上他的后背。

温热的躯体紧贴上来，陈奕恒微微一动，没有转过身。

“浚铭，好好睡觉。”

“嗯。”陈浚铭低声应道。

他嗅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心底的占有欲疯狂滋长。

总有一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抱住陈奕恒。

另一边，回到自己房间的陈思罕没有上床睡觉。

他站在窗边，望向宿舍楼外漆黑的夜空。指尖拿出手机，相册里存满陈奕恒的照片。

今晚，陈浚铭得到了独属于他的夜晚。

陈思罕并不打算就此认输。

他有别的办法。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思罕很早就起床，买好了温热的早餐，守在陈奕恒的房门外。

房门一推开，陈浚铭率先走出来。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无声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你倒是来得很早。”陈浚铭淡淡开口。

陈思罕拎着早餐，语气平静：“我不像某些人，可以整夜待在这里。”

简短的交锋之后，陈奕恒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

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他有些茫然。

“你们都起这么早？”

陈思罕立刻收起眼底所有的冷意，把早餐递到陈奕恒手中，温顺地扬起眉眼。

“趁热吃。”

陈浚铭也立刻凑上前，自然地挽住陈奕恒的胳膊。

清晨走廊的微光落在三个人身上。

陈奕恒咬了一口包子，完全没有察觉，一场漫长的争夺战，正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