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晨六点五十分，宿舍楼的走廊已经渐渐响起零碎的脚步声。

闹钟在枕边嗡嗡震动的时候，陈奕恒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按下开关，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窗外天色是灰蒙蒙的浅青色，晨雾笼罩着整栋练习生大楼。他坐起身，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昨天夜里睡得不算安稳，脑海里总是闪过陈浚铭黏在自己腿上、陈思罕安静递糖的画面。他只当是自己最近训练太累，思绪有些杂乱，并没有多想。

简单洗漱完毕，陈奕恒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训练服，拉开房门往练习室走去。

刚转过走廊拐角，一道小小的身影立刻朝他快步跑过来。

“恒哥！”

陈浚铭一早就在这里等他。少年已经换好了练功服，额前碎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一双圆圆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陈奕恒，快步凑上来，十分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我等你好久啦，我们一起过去。”

他半个身子贴过来，温热的手臂紧紧箍住陈奕恒的小臂，脑袋微微往他肩膀靠。在外人眼里，不过是弟弟十分依赖哥哥，可只有陈浚铭自己清楚，他是要抢先一步占据陈奕恒身边的位置。

陈奕恒被他拽着往前走，无奈地笑了一声：“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早功七点才开始。”

“我想跟恒哥一块儿走。”陈浚铭仰着脸，语气甜得发腻。

两人并肩走到练习室门口，陈思罕已经安静地站在门边。

他没有像陈浚铭那样主动冲上来，只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捏着一瓶温热的豆浆。看见陈奕恒出现，陈思罕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被陈浚铭挽住的那只手臂上，瞳孔微微一缩。

转瞬之间，他又恢复成那副温顺淡然的模样，上前一步，把豆浆递到陈奕恒手里。

“热的，路上喝。”

陈奕恒一愣，伸手接过来，瓶盖已经提前拧松了。

“谢谢你，思罕。你们两个今天怎么都这么早。”

他一手握着豆浆，另一只胳膊被陈浚铭牢牢挽住。一左一右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陈奕恒只觉得被两个弟弟惦记着，心底暖暖的。

三人走进空旷的练习室。

地板还带着一夜的凉意，巨大的镜子倒映出三人的身形。陆续有其他练习生推门进来，喧闹声慢慢填满整个空间。早功正式开始，压腿、开肩、基础律动循环往复。

陈奕恒韧带不算柔软，横叉往下压的时候，眉尖轻轻蹙起，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陈浚铭就排在他右侧。趁着老师转身指导别的练习生，他悄悄往陈奕恒身边挪了半格，伸出手，掌心轻轻按在陈奕恒的后背上，一点点往下施压。

“恒哥，再往下一点，我帮你。”

他的呼吸轻轻扫过陈奕恒的耳后。

温热的气息扑在脖颈，陈奕恒身子微微一颤。他没有多想，顺着那股力道慢慢下沉。

“好疼……”他小声地闷哼了一下。

听见他隐忍的声音，陈浚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他喜欢这样近距离触碰陈奕恒，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身体轻微的颤抖。

另一边的陈思罕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地结束自己的拉伸动作，起身绕到陈奕恒的左侧，屈膝半蹲下来，手掌稳稳托住陈奕恒的膝盖。

“膝盖不要内扣，这样会伤到。”

陈思罕的指尖微凉，轻轻摆正他的腿型。

一瞬间，陈奕恒左右两侧都被两个人围住。

老师站在队伍前方，并没有留意这一小块角落微妙的氛围。旁边别的练习生自顾自地拉伸，谁都没有发现，两个少年正在借着指导动作的名义，争夺靠近陈奕恒的机会。

陈奕恒浑然不觉危机，还乖乖听从两个人的提醒，调整自己的姿势。

早功结束，短暂休息十五分钟。

大家四散开来，有的人瘫坐在地板上喘气，有的人拿出水杯补水。陈奕恒靠在镜子边，仰头把剩下的豆浆喝完。

一个同组的练习生拿着手机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陈奕恒，昨天我找到一段新的编舞素材，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看看？我们可以试着改编一下。”

陈奕恒眼睛一亮，正打算点头答应。

还没等他开口，陈浚铭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拽住他的袖口，脑袋无力地歪了歪。

“恒哥，我刚刚压腿的时候大腿抽筋了，好痛。你帮我揉一下好不好？”

他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快要疼哭的模样。

陈奕恒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连忙低头看向他紧绷起来的小腿肌肉。

“抽筋了？是不是拉伸太急了？你快坐下。”

他立刻蹲下身，双手轻轻握住陈浚铭的小腿，小心翼翼地揉捏紧绷的肌肉。

那个来找陈奕恒的练习生站在原地，尴尬地顿了顿，见陈奕恒已经顾不上自己，只好耸耸肩转身离开。

陈浚铭垂着眼，目光落在陈奕恒柔软的发顶。

计谋得逞，他唇角压着一抹隐秘的笑意。只要有人想要靠近陈奕恒，他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把那人隔开。

陈思罕站在不远处，把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上前打断，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陈浚铭这套示弱的把戏，用得越来越顺手。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上午正式的舞蹈排练开始。

今天老师安排三人自由组队练习片段，陈奕恒自然而然提议他们三个人一组。

“正好我们三个可以搭一段双人走位加一个中间站位。”

陈浚铭心里狂喜，面上装作乖巧的样子点头。

陈思罕也轻轻应了一声。

音乐响起。

陈奕恒站在中心位。节拍落下的瞬间，陈浚铭走位的时候刻意贴近陈奕恒，手臂在转身的刹那擦过少年的腰侧。

陈奕恒身子轻轻抖了一下，只以为是队友动作不小心碰到自己。

一轮结束，老师叫停队伍，简单点评动作细节。

第二轮音乐响起，陈思罕抓住换位的空隙，侧身靠近陈奕恒，指尖若有若无擦过他的手腕。

一来一回，两个人都在舞蹈动作的掩护下，悄悄触碰陈奕恒。

陈奕恒只觉得今天走位的时候，两个人好像离自己格外近，可每一次他抬头，都能看见两张干净温顺的脸，便把那一点奇怪的感觉压下去了。

一整个上午的排练结束，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直直洒进练习室。

老师宣布大家可以去食堂吃饭。

练习生们成群结队往外走。陈奕恒收拾好水瓶，刚站起身，陈浚铭就立刻走到他左边，陈思罕稳稳站到他的右边。

又是一左一右。

去往食堂的路上，路上不少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路过经纪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一位女经纪人看见陈奕恒，停下脚步，和他聊了几句接下来外务备选的事情。

陈奕恒认真听着，微微点头。

陈浚铭安静站在他身后，笑容淡了下去。

陈思罕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

他们不喜欢陈奕恒把注意力分给任何人，哪怕是工作人员。

简短交谈结束，三人走进食堂。

陈奕恒拿着餐盘打餐，犹豫着不知道选什么菜。

陈浚铭凑过来，指着窗口的糖醋里脊：“恒哥你爱吃这个。”

陈思罕默默往他餐盘里夹了一小勺清炒西兰花，记得他最近上火，需要多吃一点清淡的蔬菜。

陈奕恒看着餐盘里忽然多出来的菜，心里暖暖的。

“你们真的好细心。”

午餐的餐桌上，三个人并排坐在一起。

陈奕恒低头扒着米饭，偶尔抬头和两个人闲聊几句。

陈浚铭叽叽喳喳说着网上看到的有趣段子，逗得陈奕恒忍不住弯起嘴角。陈思罕话不多，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陈奕恒递一张纸巾。

午餐快要结束的时候，陈浚铭忽然开口。

“恒哥，今天下午没有课，我们晚上去天台吹风好不好？”

陈奕恒顿了一下：“天台？会不会被管理员说？”

“不会的，傍晚的时候没人上去。”陈浚铭眼巴巴望着他。

陈奕恒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行吧。”

话音刚落，陈思罕抬起头，声音平静：“我也一起。”

陈浚铭侧头飞快瞥了陈思罕一眼。

他本来想争取一次只有他和陈奕恒两个人独处的机会，陈思罕这句话，直接打碎了他的计划。

可他不能当众表现出不悦，只能扯出一个浅浅的笑。

一顿饭就在这样暗流涌动的氛围里结束。

下午是自由练习时间。陈奕恒留在练习室抠舞蹈细节。

陈浚铭陪着他一遍一遍重复舞步，陈思罕坐在角落的地板上，拿出本子，低头写着什么。陈奕恒偶尔好奇探头看一眼，陈思罕便合上本子，只说是随便记一点歌词。

陈奕恒没有多想。

他不知道，那本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全部都是关于他的小事。

他喝水的习惯、跳舞时下意识抿嘴唇的小动作、笑起来眼角浅浅的弧度。

傍晚慢慢降临，橘红色晚霞铺满半边天空。

三人顺着楼梯缓步走上天台。

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吹过来，吹散一整天训练积攒下来的燥热。城市远处的楼宇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陈奕恒趴在天台的围栏上，微微仰起头，望着漫天渐变的晚霞。

少年的侧脸被落日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陈浚铭站在他的右手边，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肩膀。陈思罕站在左侧，距离稍微远一点点，视线牢牢锁在陈奕恒的侧脸上。

天台很安静，只有风掠过耳边的轻响。

陈浚铭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放得很轻：“恒哥，能像这样和你待在一起，我特别开心。”

陈奕恒转过头看向他，温柔地笑：“我也挺放松的。”

陈思罕望着陈奕恒柔和的眉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心底有很多汹涌的情绪想要倾诉，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可以等。

落日缓缓下沉，暮色一寸一寸笼罩住天台。

陈奕恒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两个少年眼底深藏的偏执。

温柔的陪伴像是温水，正一点点漫过他的脚踝，慢慢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