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暖黄色的台灯漫开一层柔和的光晕,把桌面上零散摆放的练习笔记、半瓶没喝完的温水都笼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陈奕恒把零食袋摊开在书桌一角,弯腰拉出两把椅子,示意两个人随便坐。他今天体能消耗很大,后背肌肉酸胀得厉害,于是顺势坐到床边,后背轻轻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舒了一口气。
陈浚铭一进门就像是找到了专属领地,毫不拘束地走到床边,挨着陈奕恒的膝盖坐下,仰起一张白净的小脸,视线牢牢锁在陈奕恒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看起来纯粹无害。
“恒恒,你刚刚跳舞的时候,最后那个wave做得好好看。”
他说话的音调放得软软的,尾音微微上翘,刻意带上一点孩童式的崇拜,“我练了好多遍,身体总是僵住,你等下可不可以教教我?”
陈奕恒被他一声声亲昵的称呼喊得心尖发软,他早就习惯陈浚铭这样毫无距离感。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陈浚铭紧绷的小臂。
“跳舞不要太着急,身体放松下来就好了。等明天有空,我们抽半小时单独抠动作。”
得到应允,陈浚铭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他顺势微微倾斜身子,肩膀贴住陈奕恒的大腿,一副全然依赖的姿态。
站在一旁的陈思罕没有凑到床边,安静坐在椅子上。他没有像陈浚铭那样直白地撒娇讨要关注,只是拆开一袋牛奶糖,剥掉糖纸,把一颗圆润的奶糖放在掌心,起身缓步走到床边,轻轻递到陈奕恒面前。
“吃糖,缓解一下疲惫。”他声音很轻,音量刚好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够听见。
陈奕恒低头看向他摊开的手心,乳白色的奶糖安安稳稳躺在里面。他笑了笑,伸手接过来塞进嘴里,清甜的奶香瞬间在舌尖化开。
“谢谢你,思罕。”
简简单单五个字,就让陈思罕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喜欢陈奕恒这样温和地叫自己的名字。比起陈浚铭热闹鲜活的亲近,他贪恋这种安静、细碎的温柔。
他没有退回椅子上,就站在床边,微微垂着眼,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一部分陈浚铭和陈奕恒之间的空间。
狭小的房间里气氛微妙起来。
陈奕恒嘴里含着糖,低头刷了两下手机,翻看老师刚刚发到群里的舞蹈分解视频,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个少年暗流涌动的对峙。
陈浚铭余光瞥到站在一旁的陈思罕,心里泛起一丝不爽。
明明是他先找借口来到陈奕恒房间,陈思罕偏偏也要凑过来分走恒哥的注意力。
他抬起脑袋,装作无意地往陈奕恒身上又靠了靠,脑袋轻轻枕在陈奕恒的大腿,长长的头发蹭过少年薄薄的家居裤。
“恒哥,我头有点晕。”陈浚铭半眯起眼睛,一副虚弱困倦的模样,“今天练舞练太久了。”
陈奕恒立刻放下手机,有些紧张地俯下身,手掌轻轻贴在陈浚铭的额头上试温度。
“是不是有点中暑?要不要喝点凉水?”
温热的手掌落在自己额头的那一刻,陈浚铭心底隐秘地泛起一阵满足。他轻轻摇头,闭着眼往陈奕恒掌心蹭了蹭。
“不用,靠着你歇一会儿就好了。”
一旁的陈思罕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眼底温顺的薄纱底下掠过一丝阴翳。
陈浚铭总擅长用这种装虚弱的方式霸占陈奕恒所有的关心。这种手段,他学不来,也不屑直接照搬。但他有自己的办法。
陈思罕缓缓开口:“恒哥,上周你说你的舞鞋鞋底磨薄了。我今天路过楼下商店,看见有一款防滑鞋垫,我买了两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装袋,放到陈奕恒手边,“你试试看合不合脚。”
陈奕恒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件随口提起的小事会被陈思罕牢牢记住。他拿起包装袋,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你居然还记得,我自己都快要忘了。思罕,你真的太细心了。”
一句夸赞落在陈思罕耳中,少年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红。
他抿住嘴唇,轻轻点头:“嗯。”
陈奕恒完全把两个人的举动归结为弟弟对哥哥的信赖与关心。
他从来没有往情爱那一层去思考。在他眼中,陈浚铭和陈思罕都还是需要自己照顾、包容的小孩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挂钟的指针慢慢挪到了晚上九点。
陈奕恒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轻轻拍了拍枕在自己腿上的陈浚铭。
“时间不早啦,你们该回自己房间洗漱睡觉了,明天早上七点就要早功。”
陈浚铭睫毛颤了颤,没有立刻起身,反而抱住陈奕恒的腰,手臂轻轻收紧。
“我不想回去……我能不能就在这里多待一小会儿?就十分钟。”
他软软地哀求,一副舍不得离开的模样。
陈奕恒心肠软,被他这样一缠便犹豫了。
“十分钟之后一定要回去,好不好?”
“好。”陈浚铭立刻扬起笑脸。
站在旁边的陈思罕没有撒娇挽留,只是低声说道:“那我也再坐一会儿。”
言下之意,陈浚铭不走,他也不会离开。
陈奕恒没有察觉这句话里暗藏的较劲,点点头。
接下来的十分钟,房间安静下来。
陈奕恒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陈浚铭闭着眼贴在他腿上,鼻尖萦绕着陈奕恒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心里一片安稳。
陈思罕坐在床边,视线落在陈奕恒安静柔和的侧脸,目光深沉。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
陈浚铭可以撒娇,可以示弱,可以肆无忌惮地黏上去。那他便可以抓住陈奕恒心软、容易被细节打动的特点,记住他所有零碎的小事。
一个热烈外放,一个隐忍绵长。
他们目标完全一致——想要独占陈奕恒全部的温柔。
十分钟很快过去。
陈奕恒睁开眼,轻轻推了推怀里的少年。
“好了,到时间了。”
陈浚铭不甘心地直起身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但他很懂得把握分寸,不会逼陈奕恒厌烦自己。他乖乖站起身,顺手牵住陈奕恒的手腕,指尖细细摩挲着他皮肤。
“那我明天早功的时候来找你。”
陈思罕也慢慢起身。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陈奕恒起身走到门边,打算送他们两步。
就在房门快要关上的一瞬间,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两个少年并肩往前走。
陈奕恒看不见他们的表情。
陈浚铭脸上温顺的笑意一点点敛下去,侧头看向身侧的陈思罕,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你今天故意拿鞋垫出来,就是想抢我的风头吧。”
陈思罕脚步没有停顿,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平淡无波:
“彼此。你装头晕的时候,不也是一样。”
没有大吼大叫,没有激烈的争执。
两句简短的对话,已经把二人之间无声的战争摆到明面上。
陈浚铭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带着一点偏执的笑:
“恒哥是心软的人。你这样慢吞吞的,赢不了我。”
陈思罕侧眸看向他,漆黑的瞳孔沉得像一潭深水:
“我们可以等着瞧。”
话音落下,两个人走到各自宿舍门口,推门分开。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陈浚铭脸上乖巧的面具彻底卸下。他坐到书桌前,拿出手机,相册里存了许许多多偷偷拍下的陈奕恒的照片。练习时的侧脸、喝水的模样、低头微笑的瞬间。
他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少年柔和的眉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一定要把陈奕恒留在自己身边。
另一边,陈思罕躺到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回想陈奕恒刚刚含住奶糖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夸赞自己时弯起来的眼角。
他不急。
他可以慢慢等。温水煮青蛙,总有一天陈奕恒会看清谁才是真正长久陪伴他的人。
而此刻陈奕恒的房间里。
少年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
他脑子里回想刚刚两个弟弟乖巧的模样,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他只觉得,自己能够被两个弟弟信赖,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他全然不知道,一张温柔细密的网,正被那两个外表软糯的少年,一点点朝着他收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