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冬,北风渐起,木叶尽落,京华城染上了一层清寒萧瑟。
侯府之内,却是暖意融融,岁月安然。
沈清玉早已彻底褪去往日伪装,日常从容温婉,举止娴雅,诗书藏心,谈吐不凡,周身气度愈发温润动人。
萧砚处理朝堂公务之余,大半时光都陪在她身边。两人或是品茗读书,或是弈棋闲谈,朝夕相伴,温情脉脉,侯府上下人人看在眼里,敬在心底。
无人再敢将她当做昔日的痴傻女子,所有人都清楚,自家夫人聪慧通透,气度非凡,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只是外界依旧鲜少有人知晓她的真实模样,残留的几分偏见,依旧零星存在。
入冬后的第一场世家宴会,由长公主府主办,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家眷尽数出席,是京城最盛大的闺阁雅聚。
帖子送至侯府时,晚翠有些犹豫:“小姐,长公主府的宴会,京中贵女尽数到场,从前那些嘲讽您的世家小姐也都会在,咱们……还要去吗?”
昔日人人嘲讽沈清玉痴傻,如今小姐恢复原貌,若是前去,难免被人议论试探。
沈清玉放下手中书卷,淡淡浅笑,神色从容:“为何不去?”
躲藏隐忍一年,她早已无需畏惧旁人的目光与非议。
她如今是堂堂正正的靖远侯夫人,行得正坐得端,何须避人耳目?
从前装疯是为避祸,如今安稳安然,自当坦然立于人前。
萧砚恰好听见,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眸色温柔宠溺:“想去便去,有我在,无人敢轻慢你。”
第二日,长公主府宴会如期举行。
马车行至长公主府门前,络绎不绝的世家车马停靠两侧,锦衣华服的贵女贵妇两两结伴,笑语嫣然。
众人远远看见靖远侯府的马车,纷纷侧目闲谈。
“快看,是侯府的马车!今日沈夫人定然也来了!”
“不知那位昔日的痴女,如今是什么模样?”
“听说入侯府后安稳了许多,只是痴傻底子还在,想来也难登大雅之堂。”
细碎的议论声悄然传入耳中,带着隐晦的轻视与探究。
车门打开,侍女率先落凳,一袭月白锦裙、外披雪白狐裘的沈清玉,缓缓俯身走出马车。
寒风拂过,吹动她鬓边发丝,眉眼清雅绝尘,身姿端方优雅,肌肤莹白胜雪,气质温婉从容。
褪去所有怯懦愚钝,不见半分疯傻痴愚,举手投足皆是顶级世家贵女的风骨气度。
刹那间,周遭所有的议论声骤然戛然而止。
在场所有贵女贵妇,尽数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眼前的人,哪里有半分痴傻模样?
这分明是当年那个惊艳春日宴、才貌双全的沈家嫡女!
一年未见,她褪去了青涩稚嫩,多了几分从容温婉的成熟气韵,比昔日更加明媚动人,风华绝代。
众人目瞪口呆,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府前来赴宴的几位庶女,站在人群之中,更是满脸震惊、心生嫉妒。
从前她们日日嘲讽嫡姐痴傻愚钝,庆幸自己不必沦为笑柄,可如今看来,傻子从来都不是沈清玉,而是她们这些被表象蒙蔽、愚昧浅薄之人!
沈清玉神色淡然,无视周遭所有震惊探究的目光,从容抬步,走入府中。
宴会厅堂华美雅致,众女依次落座,依旧有人忍不住悄悄打量她,低声窃语。
宴席之间,长公主素来喜爱诗文风雅,便提议众人即兴题诗,以冬景为题,比拼才情。
一众贵女纷纷起身献诗,辞藻华丽,却大多平平无奇,皆是寻常闺阁套路。
几位素来与沈家嫡姐不和的贵女,见状暗自对视一眼,心生算计。
她们笃定沈清玉痴傻一年,早已荒废诗书才情,如今看似正常,定然胸无点墨。
为首的吏部侍郎千金轻笑开口,故作温婉:“听闻侯夫人昔日才情冠绝京华,今日难得雅聚,可否请夫人题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话语看似恭敬,实则暗藏刁难,想要当众让沈清玉出丑,坐实她痴傻废才的名声。
满室目光瞬间尽数聚焦在沈清玉身上,等着看她窘迫难堪。
晚翠心头一紧,暗暗为自家小姐担忧。
沈清玉端坐在席位上,神色从容不迫,面对众人的审视与刁难,淡淡浅笑。
她起身缓步上前,立于案前,执笔凝思片刻,落笔行云流水,字迹清隽飘逸,力透纸背。
笔尖起落不过片刻,一首冬日绝句已然落成。
“朔风裁雪落庭阶,寒尽春藏待岁歇。
莫道冬深无景致,山河清净待明月。”
诗句清雅大气,意境悠远,褪去闺阁娇柔,自带山河格局,字字风骨凛然。
满室瞬间寂静无声。
众人俯身看去,看着纸上绝佳的书法、绝妙的诗句,满脸震撼,彻底失语。
这般才情,这般格局,远超在场所有贵女!
哪里是痴傻废才?
这般天赋才情,纵观整个京华闺阁,无人能及!
方才出言刁难的吏部侍郎千金,脸色瞬间惨白,窘迫无地自容,再也不敢抬头。
长公主看着诗作,连连赞叹,满眼欣赏:“好诗!好格局!清玉果然名不虚传,昔日风华,分毫未减,更胜从前!”
众人此刻终于幡然醒悟。
世人皆被蒙蔽一年,沈清玉从来就没有疯傻!
她是装疯避祸,藏锋隐忍,蛰伏一年!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沈清玉的目光,从轻视嘲讽,变成了敬畏与折服。
谁也想不到,看似柔弱的沈家嫡女,竟有这般深沉的心性、极致的隐忍、绝世的才情。
宴席落幕,众人纷纷上前与沈清玉交好,态度恭敬热忱,再无半分轻慢。
走出长公主府时,夕阳西下,暖意融融。
晚翠一路难掩激动:“小姐!您太厉害了!今日所有人都知道,您从来都不傻!”
沈清玉浅笑安然,眼底澄澈坦荡。
她从不争强好胜,却也绝不任人欺凌。
蛰伏之时,她甘愿藏锋守拙,安稳避祸。
锋芒可露之时,她自可坦荡示人,不负本心。
刚走出府门,便看见熟悉的玄色身影立在马车旁。
萧砚早早处理完公务,前来接她归家。
他远远看着她眉眼明媚、笑意温柔的模样,眸底漾开深深的宠溺。
上前伸手,温柔握住她的手,低声问道:“今日可还开心?”
沈清玉点头,眉眼弯弯:“很开心。”
不必伪装,不必隐忍,坦荡做人,展露本心,这般日子,真好。
萧砚握紧她的手,低声温柔道:“我的清玉,本就光芒万丈,本该受人敬仰,无需藏拙。”
从前为了自保被迫敛尽锋芒,如今有他护佑,她大可肆意张扬,风华尽展。
晚风温柔,落日温柔,掌心的温度,更是温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