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眼识破万般伪装

秋风萧瑟，院中的气氛死寂得可怕。

沈夫人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心底满是惶恐。萧砚极少涉足朝臣私宅，今日突然到访，她根本猜不透对方的来意。尤其对方还亲眼见到女儿疯癫的模样，若是因此迁怒沈家，后果不堪设想。

“侯爷息怒，小女心智残缺，失了礼数，还望侯爷莫要见怪。”沈夫人连忙低声赔罪，只想尽快将这丢人现眼的女儿遮掩过去。

萧砚并未应声，脚步轻抬，缓缓走进院中。

他身形修长，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迫人的威压，周遭的秋风仿佛都随之凝滞。

众人皆俯首不敢直视，唯有沈清玉依旧蹲在原地，埋着头玩弄泥土，仿佛全然不知眼前站着的是权倾朝野的权贵。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神经早已紧绷到了极致。

萧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一年前，他曾远远见过沈清玉一面。

彼时春日宴上，少女一身浅杏罗裙，立于繁花之间，眉目清雅，谈吐从容，提笔赋诗字字风流，是京中最耀眼的世家贵女，惊艳满堂。

不过短短一年，昔日明珠，竟成了如今这副尘土满身、痴傻愚钝的模样。

旁人皆信她是骤然失智，疯癫成性。

可萧砚不信。

他半生混迹朝堂沙场，见惯了人心诡谲、假意逢迎，最擅长看破世人伪装。

眼前的沈清玉，看似疯傻无状，可她的脊背始终绷着极淡的弧度，从未真正松懈。她玩闹时的眼神看似茫然空洞，可每当旁人气息变动，她的睫毛都会极细微地颤动一下，暗藏警惕。

最致命的破绽，是方才沈夫人厉声斥责之时。

寻常痴儿，或是哭闹撒泼，或是浑然不觉，绝无这般表面痴笑、眼底一瞬冰封清明的模样。

那一瞬间的沉静聪慧，绝非疯癫之人能有。

萧砚薄唇微抿，心底已然有了定论。

这场疯癫，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绝伦的伪装。

“听闻沈小姐终日痴傻，不识人事？”萧砚缓缓开口，声线清冷低沉，落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沈夫人连忙点头：“是，小女神志不清，连至亲之人都时常认不清，实在是家门不幸。”

“是吗？”萧砚低喃一声，忽然弯腰，逼近蹲在地上的沈清玉。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周身的阳光尽数遮挡，凛冽的龙涎香裹挟着清冷的气场，将她牢牢困住。

沈清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依旧维持着孩童般的痴笑，抬起沾满泥土的小手，懵懂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傻乎乎地歪头：“好看……小哥哥好看。”

软糯的语气，天真的神态，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夫人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女儿够痴傻，不会得罪贵人。

可下一秒，萧砚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沈清玉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可理智瞬间压住本能。她立刻放松肢体，任由他握着，依旧笑得天真烂漫，眼底装作一片纯粹空白。

萧砚的指尖，触到了她手腕细腻紧致的肌肤，也触到了她脉搏细微、极致克制的跳动。

真正的痴儿，心性懵懂，血脉松弛，脉搏从不会这般紧绷克制。

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果然是装的。

“沈小姐倒是好演技。”

低沉的嗓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穿透一切的笃定，没有试探，只有确凿的识破。

沈清玉脸上的痴笑瞬间僵硬，心底轰然一震。

他看出来了。

他竟然真的看出来了！

一年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最终却在萧砚这里，被一眼看穿。

恐慌瞬间席卷全身，她指尖微颤，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神态。可多年的隐忍让她瞬间回神，迅速压下所有慌乱，依旧装作听不懂人话的痴傻模样，眨巴着澄澈的眼眸，懵懂地看着他。

“糖……我要吃糖。”她胡乱开口，试图蒙混过关。

萧砚松开她的手腕，直起身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故作无知的模样，深邃的黑眸里藏着浅浅的玩味。

这姑娘，胆子极大，心思极沉。

以一己之身，自毁名誉，装疯避祸，护住自身清白与性命，在人心险恶的沈府、波诡云谲的朝堂夹缝中，苟活一年。这份隐忍与智谋，远超寻常世家女子。

“侯爷，小女胡言乱语，还请恕罪。”沈夫人连忙上前打圆场。

萧砚收回目光，神色恢复惯常的淡漠，淡淡道：“无妨。”

他转头看向神色惶恐的沈夫人，语气平静无波：“本侯今日前来，是为提亲。”

一语落地，满院死寂。

沈夫人彻底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提亲？

向她疯傻痴愚的女儿提亲？对方可是权倾京华的靖远侯萧砚！

“侯、侯爷……您说笑了，小女她心智残缺，配不上侯爷分毫……”沈夫人惊慌失措，连连推辞，心底满是不解。

好好的绝世权贵，为何偏偏要娶一个疯女？

萧砚目光再次落回故作懵懂的沈清玉身上，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本侯未曾说笑。今日起，我靖远侯府，迎娶沈清玉为侯府正妻。”

“三日后，纳采问名，按期成婚。”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沈清玉蹲在原地，浑身冰凉，彻底懵了。

她装疯，本是为了躲开权贵婚约，逃离虎口。

可兜兜转转，她费尽心思避开的萧砚，竟然要主动娶她为正妻。

不是妾室，不是通房，是唯一的正妻。

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秋风掠过庭院，吹乱她披散的长发，那双一直刻意懵懂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无尽的震惊与茫然。

她看着眼前清冷凌厉的男人，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她装疯避祸，终究，还是栽在了他的手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