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远侯萧砚要迎娶沈家痴女的消息,如同狂风骤雨,一日之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举国哗然,满城议论。
谁也想不到,性情冷厉、权倾朝野、从未近女色的靖远侯,会选中沈家那个疯疯癫癫、人人唾弃的痴女做正妻。
从前人人惋惜沈清玉明珠蒙尘,如今人人嘲讽萧砚识人不清。
“真是匪夷所思!好好的王侯贵胄,什么样的名门淑女娶不到,偏偏要娶个傻子!”
“听闻那沈清玉连人事都不懂,整日玩泥拾石,疯疯傻傻,萧侯爷这是糊涂了?”
“怕是沈家暗中运作,用了什么手段吧!不然怎会有这般荒唐婚事?”
大街小巷,茶坊酒肆,处处都是讥讽与质疑的声音。沈府一时间成了京中焦点,有人嘲讽,有人看戏,也有人暗自揣测其中深意。
沈府之内,更是乱作一团。
沈父沈少卿得知消息时,震惊得半日说不出话。他为官数十载,深谙朝堂利弊,清楚萧砚此举绝非一时兴起。可他反复思忖,也想不通,萧砚为何非要迎娶一个疯癫的嫡女。
书房之中,沈父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他重重拂落桌案书卷,心绪纷乱,“外人皆笑我沈家女儿痴傻,如今还要连累靖远侯府,这婚事传出去,不仅清玉丢人,连朝堂都要笑话!”
沈夫人坐在一旁,亦是满心复杂,有惶恐,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秘的狂喜。
从前她厌弃疯傻的女儿,觉得她是家族累赘。可如今,疯傻的女儿竟要成为靖远侯夫人!
那是无上的尊荣,是沈家几辈子都求不来的殊荣。
哪怕女儿是个傻子,只要坐上侯夫人的位置,沈家便能背靠靖远侯这座大山,朝堂地位稳固无忧。
“老爷,事已至此,何来荒唐?”沈夫人连忙开口劝道,“侯爷亲自提亲,明媒正娶,聘为正妻,这是天大的福气!不管清玉痴傻与否,她都是未来的侯夫人,咱们沈家,自此便能安稳无忧!”
沈父神色复杂,沉沉叹气:“可萧砚性情难测,此举太过诡异,恐非好事。”
他深知萧砚手段狠厉,从不吃亏,这般反常操作,背后定然藏着深意。
可婚事已定,萧砚金口玉言,传遍京华,无人敢反驳,无人敢拒绝。沈家,根本没有推辞的资格。
无人过问当事人的心意,无人在意沈清玉愿不愿意。
暮色沉沉,昏暗的偏院小屋中。
沈清玉坐在冰冷的床榻上,褪去了白日疯傻顽劣的模样,一身素衣,眉眼清冷沉静,再无半分痴愚之气。
整整一日,她都任由府中下人摆布,沉默地听着外面的流言蜚语,听着父母的算计权衡。
一年伪装,步步谨慎,步步为营,只为求一个安稳自在,远离纷争。
可到头来,还是逃不掉联姻的命运。
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联姻对象,会是萧砚。
更想不到,他明知自己是装疯,依旧执意娶她。
晚翠端着温热的米粥进来,看着自家小姐清冷落寞的侧脸,轻声心疼道:“小姐,外面都在议论您和侯爷的婚事,奴婢实在想不通,侯爷明明看穿了您的伪装,为何还要娶您?”
这也是沈清玉最不解的地方。
萧砚识破了她所有的伪装,知晓她聪慧清醒,知晓她隐忍算计,他完全可以拆穿她,亦可以置之不理,为何偏偏要娶她为正妻?
他到底想要什么?
沈清玉垂眸,看着掌心浅浅的纹路,声音清淡微凉:“我看不懂他。”
此人深不可测,心思难辨,比朝堂所有的算计,都更让她忌惮。
“小姐,那您日后……还要继续装疯吗?”晚翠担忧问道。
若是嫁入侯府,日日面对识破自己真相的萧砚,再装疯卖傻,已然没有意义,甚至可能弄巧成拙。
沈清玉沉默良久,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不知。”
她不知道前路是祸是福,不知道嫁入侯府之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装疯,是她一年来的保命铠甲。可如今,铠甲被人亲手戳破,她再也无处躲藏。
三日后,纳采礼如期而至。
靖远侯府的仪仗浩浩荡荡驶入沈府,聘礼堆积如山,金玉珠宝、绫罗绸缎、良田契书,摆满了整座庭院。
规格隆重,礼数周全,是京中从未有过的盛大聘礼。
哪怕人人皆知新娘是个疯女,萧砚依旧给足了沈家至高无上的体面。
沈府上下欢欣鼓舞,宾客络绎不绝,人人前来道贺,全然忘了往日嘲讽沈家痴女的模样。
沈清玉被下人搀扶着,站在庭院之中,依旧是往日懵懂痴傻的模样,对着满院的宾客,傻乎乎地拍手嬉笑,全然不懂这场盛礼的意义。
可她低垂的眼眸里,一片寒凉清明。
人群之外,萧砚立在廊下,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静静望着人群中故作天真的少女。
他看着她熟练至极的伪装,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疏离戒备,漆黑的眸底,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
他自然知晓她的不安与惶恐。
他知她装疯避祸的隐忍,知她身处沈家的委屈,知她步步为营的谨慎。
世人皆欺她、笑她、弃她,唯独他,看穿她所有的脆弱与坚韧。
娶她,无关算计,无关朝堂。
初见时春日繁花里的惊鸿一瞥,早已记在心底。再见时庭院疯癫的伪装,让他看清了她藏在柔弱外表下的傲骨与聪慧。
他想护着这个独自隐忍、独自逞强的小姑娘。
从今往后,无人再敢欺她辱她,无人再敢将她当做棋子,无人再逼她步步伪装。
三日后,大婚吉日。
红妆十里,锣鼓喧天。
整个京城,都见证了这场荒诞又盛大的婚事。
疯癫痴愚的沈家嫡女,风风光光,嫁入权倾朝野的靖远侯府,成为唯一的侯府正妻。
花轿起落,红绸漫天。
轿中,沈清玉缓缓抬手,轻轻抚上厚重的红盖头。
隔绝了世间所有目光,她终于卸下了脸上一年未歇的痴傻笑意。
眉眼清冷,神色沉静,眼底是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从此,她不再是沈家那个任人轻贱、装疯避祸的痴女沈清玉。
她是靖远侯夫人。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救赎,究竟是脱离苦海的新生,还是另一场无法挣脱的牢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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