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周建民连夜从海南赶回医院。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窝深陷,风尘仆仆,进门第一句话就斩钉截铁:「哥,十万手术费我带来了,后续所有花销我全包,你别管了。」
周建军抬头,语气执拗:「我出得起。」
「你出得起?」周建民又气又无奈,把随身背包重重放在病床上,「你那点退休金,够日常开销就不错了!爸后续康复、复查都是无底洞,别跟我硬扛!这钱算我借你的,行了吧?」
「我不借。」周建军寸步不让。
积压多年的矛盾,瞬间彻底爆发。
「周建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跟我较劲、算旧账!」周建民彻底红了眼,语气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
「是我较劲吗?」周建军猛地站起身,压低声音,字字铿锵,砸在地上掷地有声,「三十年!爸独居老宅,是谁年年寄钱赡养?是谁默默牵挂?是我!」
「爸头疼脑热、小病小痛,是谁就近照看?是我!你常年在海南做生意,光鲜亮丽,老宅的老父亲,你管过几天?尽过几次孝?」
「你每年寄两千块就叫尽孝了?」周建民忽然笑了,笑得酸涩又悲凉,随即从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银行回执,狠狠拍在床头柜上,「你自己好好看看!」
周建军低头看去,整个人彻底怔住。
一沓回执单,按年份整齐排列,从 2010 年开始,从未间断。
汇款人:周建民。收款人:周德海。
每年六万、八万、十万,逐年递增,整整十六年,从未缺席。
「爸不让我告诉你半个字。」周建民声音沙哑,带着哽咽,「他说,你心里恨他、怨他,至少心里还惦记着这个家、惦记着他这个父亲。一旦让你知道真相,你连这点念想都没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你每年寄的两千块,爸一分没动。他用红纸层层包好,锁进樟木箱里。他说,这是建军的孝心,是大儿子的心意,就算自己不在了,也要带着走。」
病房瞬间陷入死寂,只剩监护仪冰冷的滴答声。
病床上的老人忽然轻轻动弹,喉咙发出含糊的声响。
兄弟二人立刻冲上前俯身查看。
周德海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半边身子僵硬无力,唯独右手艰难抬起,死死攥住周建军的袖口,力道极大。
他嘴唇不停哆嗦,耗费全身力气,挤出几句模糊又郑重的话:
「箱子……钥匙……全都……给你……」
话音落下,眼神一软,再次沉沉昏睡过去。
监护仪的曲线平稳跳动,敲打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周建民背靠着墙壁,无力滑坐在地上,卸下所有伪装的坚强。
「哥。」他抬头看着周建军,眼底满是疲惫与坦诚,「1979 年的所有事,我今天全部告诉你。听完之后,你想打想骂,我都认,绝不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