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缄口的委屈
退烧后的一连几天,陈奕恒都把陈浚铭护得很紧。
知道他大病初愈身子虚,所有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课后团建活动,陈奕恒全都替他推掉。每日三餐准时给陈浚铭带温热清淡的饭菜,睡前会摸一遍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反复,走路时也总会慢半步,下意识护在他身侧。
被人这般细致妥帖地偏爱,陈浚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连日来的不适彻底消散,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的鲜活。
周五下午训练结束,队内难得提早放学。
同队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约着去园区的休闲广场打球散心,起哄喊上了陈浚铭。
“铭铭一起来啊!好久没玩了,放松一下!”
陈浚铭犹豫了一瞬,侧头看了眼正在收拾背包的陈奕恒。
陈奕恒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叮嘱:“刚好不用加练,想去就去,别跑太疯,别吹风着凉,早点回来。”
他本想陪着,但傍晚队里有临时的物料核对工作,必须到场,只能无奈嘱咐。临走前还伸手揉了揉陈浚铭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我忙完就回家,给你带甜品。”
“好!”陈浚铭笑着点头,眉眼弯弯,乖乖应下。
他目送陈奕恒转身离开,才跟着一众伙伴往广场走去。心里满满都是暖意,压根没预料到接下来的变故。
休闲广场人杂,不只有队内的练习生,还有其他梯队、闲散的校外人员。
起初一切都很热闹,少年们打球嬉笑,晚风温柔,气氛轻松。陈浚铭身子刚好,不敢剧烈跑动,就站在一旁帮忙捡球、递水,安安静静看着大家玩。
变故发生在傍晚人最多的时候。
隔壁梯队几个素来蛮横的男生,早就看不惯长相干净、性格软和,又总被陈奕恒护在手心的陈浚铭。平日里有陈奕恒在,他们从不敢招惹,今日见他独自一个人,身边没有那个处处护着他的人,顿时起了恶意。
几人故意撞过来,狠狠撞在陈浚铭的肩膀上。
力道又猛又猝不及防,陈浚铭本就刚好的身子根本稳不住重心,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磕在冰凉的石阶上,手腕瞬间蹭破一大片皮,火辣辣的疼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球场上的嬉笑声骤然停下。
陈浚铭闷哼一声,指尖下意识攥紧,白皙的手腕泛红破皮,渗出来点点细密的血珠。
他抬头看向撞过来的几个人,眼里带着一丝茫然和错愕。
可对方毫无歉意,反倒抱着胳膊,一脸吊儿郎当的嘲讽。
“走路不长眼睛啊?挡路了不知道?”
“天天被陈奕恒护着,真当自己是小宝贝了?没人护着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嘛。”
“弱得跟纸片人一样,还敢出来玩?”
刻薄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带着刻意的针对和打压。
同行的伙伴想上前帮忙理论,却被对方人数压制,不敢多言。
那几人见陈浚铭不说话,愈发得寸进尺,故意伸手碰掉他手里的水瓶,冰凉的矿泉水洒了他一裤子,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晚风一吹,刺骨的凉。
“哑巴了?”
陈浚铭咬着下唇,肩膀微微发颤。
疼,冷,还有难以言喻的难堪和委屈。
他长这么大,一直被陈奕恒小心翼翼护着,岁岁年年都是温柔和偏爱,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欺负和冷眼。突如其来的恶意,让他瞬间红了眼眶,酸涩堵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他死死攥着掌心,把所有的哽咽全部咽了回去。
他不能闹,不能吵,更不能让人去找陈奕恒。
他太清楚陈奕恒了。
陈奕恒护短到极致,若是知道自己被人欺负、被人刁难,一定会立刻放下所有事情过来替他出头,大概率会和别人起冲突,耽误训练、惹上麻烦,甚至被老师批评。
陈奕恒已经够累了,每天训练、学习、处理队内琐事,还要时时刻刻惦记着他的身体,悉心照顾他这么久。
他不能再给陈奕恒添乱,不能让他为了自己生气、操心、受牵连。
所以所有的委屈,他只能自己扛。
陈浚铭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泛红的水汽,沉默地捡起地上的水瓶,轻轻说了句“我没事”,便再也不看那几人恶意的嘴脸。
那几人见他懦弱不反抗,嘲讽地嗤笑几声,才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开。
热闹的球场彻底安静下来。
同伴连忙围上来关心:“铭铭,你没事吧?手腕破了,要不要上药?我们去找陈奕恒过来!”
“别去。”陈浚铭立刻抬头,声音还有点微微的沙哑,却异常坚定,“别告诉他。”
“可是他们太过分了!”
“真的没事。”陈浚铭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抬手胡乱擦了擦眼角,将破皮的手腕藏在身后,“一点小磕碰而已,不用告诉他,他今天已经够忙了。”
他执意拦着所有人,不准任何人给陈奕恒发消息、提半个字。
这场突如其来的欺负,就这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来,藏在了无人知晓的黄昏里。
之后的时间,他再也没有玩乐的心思,草草和伙伴道别,独自一人慢慢往家里走。
晚风依旧微凉,吹得他湿漉漉的裤腿愈发冰凉,手腕的伤口阵阵刺痛,后背的磕碰也隐隐发酸。
一路上,他走得很慢很慢。
眼底的委屈翻来覆去,鼻尖一次次发酸,却硬是逼着自己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让陈奕恒看出来,不能让他担心。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楼道的灯光暖融融的,家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熟悉的光亮。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用力压下所有的酸涩和低落,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把眼底的红意揉散,把紧绷的肩膀放松,把所有的委屈、难堪、疼痛,全部死死藏进心底最深处。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轻轻推开房门。
客厅里,陈奕恒已经忙完回来了。
少年坐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训练服,面前摆着刚买回来的甜品,眉眼温柔,正低头收拾着东西,周身是让人安心的松弛暖意。
听见开门声,陈奕恒立刻抬头,眼底瞬间染上笑意,温柔缱绻,一如往常。
“回来啦?玩得开心吗?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芋圆甜品,还是热的。”
他全然不知,短短一个傍晚,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小朋友,在外面受了委屈、挨了欺负,独自忍下了所有苦楚。
陈浚铭站在门口,看着眼前温柔无害、满心都是他的陈奕恒,心口又酸又软。
他垂下藏着伤口的右手,背在身后,扬起一如既往干净乖巧的笑容,声音轻快,听不出半点异常。
“很开心!谢谢哥哥。”
他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一步步走进房间,刻意避开陈奕恒的视线,避开所有可能被发现的细节。
那些无人知晓的刁难和委屈,他打算一字不提,永远瞒着那个最疼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