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一夜无眠。

北京凌晨的天光透过薄窗帘渗进房间，淡青色漫过客厅的地板。

杨博文一夜没怎么合眼，手机虽然开着勿扰，可消息提示灯依旧隔一会儿就闪烁一下。经纪人的未接来电堆积了十几通，公司公关部的消息一条条砸过来，全部是催促、警告，还有要求他立刻给出应对方案。

李煜东睡得很浅，靠在杨博文的肩头，眉头一直微微蹙着。梦里全是弹幕滚动的画面，还有经纪人那句“不要再接触”，反复在脑海里盘旋。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李煜东就醒了。

他坐起身，眼镜滑到鼻梁，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杨博文已经醒了，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眼神沉静。

“要去公司了。”李煜东声音有点哑。

杨博文点点头，伸手替他把眼镜推回原位，指腹擦过他眼下的疲惫：“我陪你一起过去。”

“可是……”李煜东迟疑，“公司那边，会不会让我们分开走？”

“我不会。”杨博文语气笃定，“事情是我挑起来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质问。”

简单洗漱完毕，两人出门。

楼下小区门口已经蹲了不少闻讯赶来的代拍，镜头远远对着单元楼的方向。好在他们提前从侧门绕开，坐进车里的时候，李煜东下意识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肩膀绷得很紧。

车里的车载屏幕自动推送了热搜推送，#杨博文 李煜东#已经冲到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网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部分老粉难以接受，大量脱粉的言论在超话刷屏，有人痛斥杨博文不顾事业，毁掉这几年打拼来的一切；也有一部分很早便磕过两人旧互动的粉丝，选择沉默观望；还有路人在吃瓜，拿2028年成团夜的往事做文章，拿两人的身份差距说事。

【杨博文疯了吗？出道四年，就这么把前途赌上去？】

【李煜东是不是故意的？直播故意引他出声？】

一条条评论刺得人眼睛发疼。

李煜东快速划完，指尖微微发凉，下意识侧过头看向杨博文。

杨博文察觉到他的情绪，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别去看网上的话，那些都不是真相。”

车子驶入时代峰峻园区，停车场里已经停满了车。公司的会议室门口，经纪人、公关总监还有高层都已经等候在那里，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走进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喧嚣。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杨博文和李煜东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

公关总监率先开口，语气严肃：“昨天直播的音频我们完整复盘过了，杨博文，是你主动出声，对吧？”

杨博文坦然抬眼：“是我。”

“你知不知道这个事件带来多大的风险？”高层的声音带着怒意，“杨博文，你是四代成团的核心，四年的资源、粉丝基础，全部建立在你的公众形象之上。现在舆论已经失控，品牌方已经发来问询，有几个商务已经在考虑终止合作。”

他的视线转向站在一旁的李煜东。

李煜东脊背挺直，指尖攥得紧紧的，垂着眼，没有躲闪。

“李煜东，你当初没能成团，进入工作室，公司给你提供机会，是希望你好好沉淀。现在发生这种事，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拖累杨博文？”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李煜东心里。

他一直最怕的，就是这句话。

入公司晚，基础薄弱，2028年夏天没能拿到成团资格，他心里始终存着一份自卑。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站在光芒万丈的杨博文身边。

心口一阵发闷，李煜东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博文往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

杨博文的声音清晰，没有半分退让：“是我想要公开，是我故意在直播的时候开口。所有的后果，由我来承担，不要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杨博文！”经纪人急忙出声，“你冷静一点！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发声明，说只是朋友，是家里过来串门，把这件事压下去。只要否认，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

“我不会否认。”杨博文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我不能拿谎言去对待我喜欢的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高层皱紧眉头：“你想清楚。否认，你依旧可以保住你的事业。如果坚持承认，公司不会再给你倾斜资源，商务会大量流失，后续的团体活动，你也会受到限制。”

“我明白代价。”杨博文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煜东，眼底盛满柔软，“但我不想再继续藏着。我们同居两年，不是一时冲动，是认真的感情。”

李煜东站在他身后，心脏重重地跳动。

他看着杨博文的背影，明明对方承受着所有的压力，却依旧把他护在身后。那些日复一日的隐忍、躲藏，那些在出租屋里小心翼翼的相拥，那些不敢对外诉说的爱意，此刻全部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公司可以收回我的资源，可以限制我的工作。”杨博文继续说道，“但是我不会和他划清界限。”

会议室的气氛降到冰点。

公关总监叹了口气，打破沉默：“现在舆论已经扩散，硬扛不是办法。我们可以不发否认声明，但也不能直接官宣。现在只能冷处理，暂时不回应，静观舆论变化。但是有一条，在舆论平息之前，你们两个人，不能公开同框，不能在任何场合有亲密互动。”

这是公司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杨博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但私下，我不会和他断绝往来。”

会谈结束，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的光线冷冷的。

外面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路过，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隐约飘过来。

李煜东低着头，情绪低落，肩膀垮了下来。

“都怪我。”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自责，“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的商务，你的团体活动，全都要受影响。”

杨博文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捧住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抚过他泛红的眼眶。

“东东，听我说。”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无比认真。

“从来不是你拖累我。是我心甘情愿选择的。”

“2028年夏天，我站上成团的舞台，万众瞩目，可那时候我心里最惦记的，是没能成团的你。我拼命往前走，努力拿到更多话语权，就是希望有一天，我有能力，不必再把我们的感情藏在暗处。”

“我得到过鲜花掌声，可如果要我用永远不能光明正大爱你，去换这些荣光，我宁愿不要。”

走廊的玻璃窗外面，是北京灰蒙蒙的天空。

网上的风暴还在继续，未来充满未知，公司的约束还在，他们依旧不能在大众面前袒露心意。

可至少，他们不用再在彼此面前伪装。

李煜东望着杨博文的眼睛，眼眶又一次发热，他伸手抱住对方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杨博文轻轻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慢慢来。”

“我们的同频共振，不止是练习生涯中舞台上的和声。是风浪来临的时候，我们站在一起，一起扛过去。”

回到车里，车子缓缓驶离公司园区。

手机依旧不断弹出热搜消息，舆论的浪潮汹涌澎湃。

但此刻，车厢里，两个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