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女频  原创女频双男主征文   

第二十九章 赤云草

案上尘

回青夕峰第七日,我开始发热。

起初我以为是夜里蹬了被子,受了凉。那日傍晚我在药圃里给紫蘇浇水,蹲得久了些,站起来时眼前一黑,扶着药圃的竹篱笆站了一阵才缓过来。案离蹲在我脚边,仰着头看我,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尾巴卷着我的脚踝。我蹲下去摸了摸它的耳朵,说没事,蹲久了。

可第二日烧没退。第三日也没退。我照常去正殿描红,照常给仙尊腌蜜饯,照常把药圃里的灵草浇一遍。可我的手在抖,笔下的字比从前更歪了。仙尊坐在案后翻书,偶尔抬眼看一下我,我冲他笑一下,他收回目光,继续翻。案离这几日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去哪儿它去哪儿,连我夜里去茅房它都蹲在门口等着。

第五日夜里,我躺在床上,浑身滚烫。案离蜷在我枕边,拿脑袋拱我的脸,呜呜地叫。我摸了摸它的耳朵,说没事,睡吧。它不睡,睁着眼看我,暗红的纹路在瞳孔里缓缓转着。

我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我在秘境里中了情毒。玉珩替我解的,用的是情花果实。那之后我身上一直有股淡淡的甜香,后来吃了仙尊给的丹药,味道散了,我以为毒清了。可那日在地狱里,玉珩按着我的胸口封根基时,掌心滚烫,魔气渗进我魂里,翻搅了好几天。根基封住了,可我魂里那些碎成粉末的东西,不只是广陵真人的根基。还有情花的余毒。

情花毒从来没清过。这些年它一直沉在我经脉最深处,安安静静的,不发作。可玉珩封根基时那股魔气把它搅动了,毒从经脉里浮上来,顺着血往四肢百骸里走。我烧了五日,毒已经走到胸口了。

我躺在偏殿的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自己。案离钻进来,蜷在我胸口上。我搂着它,闭着眼。烧得迷糊时,我听见有人在说话。是仙尊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平平的,凉凉的。

“他烧了五日。”

“我知道。”是玉珩的声音,哑而平,“我封根基那日就觉出来了。情花毒在他经脉里沉了三年,我那股魔气一冲,全翻上来了。”

“为什么不早说。”仙尊的声音沉了沉。

“说了能怎样。你补阵补了三个月,根基损了三成,你拿什么给他解毒。我封根基封了三天,魔气耗了大半,我又拿什么给他解毒。”玉珩的声音顿了顿,“解毒需要赤云草。赤云草长在魔界南域的赤云崖上,三百年开一次花。上次开花是两百八十年前。还有二十年。”

沉默了一阵。然后我听见另一个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少年人的清亮,可尾音沉沉的。

“赤云草,我见过。”

案离从我胸口上抬起头,耳朵竖了竖。我从被子里露出一条缝,往外看。偏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进一线昏黄的光。光里站着三个人。仙尊站在门槛内,素白袍子,面色苍白。玉珩站在门槛外,黑衣,没戴面具,眉眼张扬。还有一个,站在玉珩身后,红衣,赤足,琥珀色的眼睛,鬓边一缕赤红的发垂在耳侧。案离从我怀里跳下去,蹿到门边,蹲在那红衣少年脚边,尾巴卷着他的脚踝。少年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把它抱起来。小狐狸在他怀里拱了拱,安安静静地趴下了。

“妖皇案离。”玉珩开口,声音哑而平,“你藏了这么久,不藏了。”

红衣少年抬起头来,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暗红的纹路在瞳孔里缓缓转着。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清亮而平。

“赤云草在赤云崖顶,崖上有一头赤云兽守着。三百年开一次花,花开七日,花落结果。果实能解百蛊,也能解情花毒。可赤云草摘下来,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入药,否则就枯了。从赤云崖到青云宗,最快也要三日。”

“你摘过。”玉珩说。

“摘过。两百八十年前,赤云草开花那日,我守在崖顶。花开了七日,我守了七日。第八日花落结果,我摘了。”案离顿了顿,“可那枚果实在我手里,没带回青云宗。”

“为什么。”

“因为有人截了我。”案离说,声音平而沉,“截我的人是广陵真人。他抢了果实,拿去炼阵引了。阵引里掺了赤云草的汁液,所以玄清摸阵纹的时候,阵纹才会泛暗红的光。广陵真人炼阵引,用的不只是江寻的仙骨,还有赤云草的果实。”

偏殿里安安静静的。我躺在被子里,听着这些话,心口那个洞疼得厉害。情花毒在胸口烧着,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发烫。我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案离从我怀里跳下去,蹿到门边,蹲在那红衣少年脚边,尾巴卷着他的脚踝。少年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把它抱起来。小狐狸在他怀里拱了拱,安安静静地趴下了。

“所以赤云草的果实,在阵引里。”青夕开口,声音平平的,“阵引断了,果实碎了,散在阵台底下。阵台底下有江寻的仙骨,仙骨碎了,果实也碎了。碎成粉末,散在阵纹里。”

“在阵里。”玉珩接话,声音哑而平,“阵台底下的阵纹还在,果实粉末还在阵纹里。要取出来,得把阵纹重新走一遍。可阵纹是祖师布的,三百六十条,走错一条,阵就崩了。阵一崩,山河录封印就开了。”

三个人站在偏殿门口,沉默了一阵。我躺在被子里,烧得迷糊,听着他们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心里钻。案离从红衣少年怀里跳下来,蹿上床,钻进我被子里,蜷在我胸口上。我搂着它,闭着眼。

“阵纹,我走过。”我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门外的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我躺在被子里,露出一条缝,看着他们。青夕站在门槛内,素白袍子,面色苍白。玉珩站在门槛外,黑衣,眉眼张扬。案离站在玉珩身后,红衣,赤足,琥珀色的眼睛,鬓边一缕赤红的发。三个人看着我,谁也没有说话。

“弟子改过十二条阵纹。”我说,“三百六十条,弟子闭着眼都知道走向。弟子能走。”

青夕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榻边,低头看着我。他蹲下来,把手按在我额头上。掌心凉凉的,一触即分。他的眉头蹙着,面色沉了沉。

“你烧了五日。”他说,声音平平的。

“弟子知道。”我说,“弟子能走。”

“阵纹走一遍,要三日。你烧着走三日,走不到一半就倒了。”

“弟子能走。”我重复了一遍。

青夕看着我,看了很久。玉珩站在门槛外,看着我。案离站在玉珩身后,看着我。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案离从我被子里钻出来,蹲在枕边,拿脑袋拱我的脸,呜呜地叫。我抬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手抖得厉害。

“让他走。”案离忽然开口,声音清亮而平。他站在门槛外,红衣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卷,鬓边那缕赤红的发垂在耳侧。他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暗红的纹路缓缓转着,“我陪他走。阵纹我走过一遍,两百八十年前,赤云草的果实是我摘的。阵纹的走向,我记得一半。”

玉珩转过头来,看着案离。两个人对视了一阵,谁也没有说话。然后玉珩开口,声音哑而平。

“我封根基的时候走过一遍。阵纹的走向,我记得另一半。”

青夕站起来,看着他们两个。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卷古籍,翻开。古籍上画着阵纹的图样,三百六十条,密密麻麻。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古籍合上,搁在案角。

“明日一早走。”他说,声音平平的,“我守阵。你们两个走阵纹。江寻跟你们走。”

玉珩和案离站在门槛外,看着青夕。三个人隔着那道门槛,谁也没有说话。我躺在被子里,烧得迷糊,可心口那口气还在。吊着,没散。案离蹲在枕边,拿脑袋拱我的手,我摸了摸它的耳朵,闭着眼。

“仙尊,”我开口,声音很轻,“弟子能走。弟子答应过的,每日给仙尊腌一碟蜜饯。弟子不死。”

偏殿里安安静静的。灯焰跳了跳,稳稳地亮着,昏黄的光笼着方寸之地。窗台上那只白瓷瓶里,红梅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一片花瓣落下来,落在窗沿上。案离蹲在枕边,尾巴卷着我的手腕,松松的。门外的三个人站在月光里,谁也没有动。

许久,我听见仙尊开口。声音平平的,可尾音在抖。

“明日一早。你们走阵纹。我守阵。”

他顿了顿。

“他要是倒了,我抱他回来。”3

段评

超爱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