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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午后

薛郎今天也很美

吃了早饭,苟馨瑶抢着洗了碗,又顺手把灶台擦了一遍。薛枚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杂物房拿了锄头和草耙,又从墙角的木桶里翻出两副旧手套,一双扔给苟馨瑶。

苟馨瑶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手套是粗棉布的,掌心和指节的位置都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透着一股皂角和日头晒过的味道。

她把手套套上,大小竟然正合适。

“你哪来的新手套?”她举着手看了看,明知故问。

薛枚已经扛着锄头走到后院门口了,头也没回:“……旧手套翻出来洗了洗。”

“我怎么看着像新做的呢?”

薛枚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推开后院的门走了进去。

苟馨瑶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上那双打着整齐补丁、却刚好合手的布手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她没有追上去追问,而是快步跟在他身后进了后院,语气欢快地问:“从哪块开始拔?”

后院不大,靠墙种了一小片青菜和几垄葱蒜,角落里还有一架刚搭好不久的豆角架,嫩绿的藤蔓正顺着竹竿往上爬。昨夜一场大雨,泥土松软,杂草冒了不少,湿漉漉地贴在泥地上,一拔就是一个坑。

薛枚指了指靠墙那一片:“先把那块地的草清了,回头我好种秋萝卜。”

苟馨瑶应了一声“得嘞”,蹲下来就开始干活。她拔草的动作利索,三两下就把一丛杂草连根薅起来,抖掉根上的泥,扔到旁边的草堆上。拔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你还种秋萝卜?那你这一年四季都不愁菜吃了?”

“种着玩的,”薛枚在西边蹲着,手里的锄头起落平稳,把板结的土块敲碎,“收成好就吃,不好也不亏。”

“你这人活得真通透,”苟馨瑶又把一丛草薅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什么都‘行’,什么都‘不亏’——就没有什么是你觉得‘非要不可’的?”

薛枚敲土块的动作停了一瞬。

苟馨瑶说完那句话就有点后悔了——她不是故意要问这种话的,只是嘴比脑子快,话出了口才意识到这问题问得有点深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一丛扎根很深的野草,耳朵却竖着等他开口。

沉默了一会儿。锄头落地的声音又响了一下,然后薛枚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不高不低的:“……以前没有。”

苟馨瑶攥着那丛草根的手紧了紧。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那半截——“以前没有”。那现在呢?他没有说下去。她也没有追问。但她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觉得比早饭那碟酸萝卜还有滋味。

两个人又埋头干了一会儿活。日头渐渐升高,晒得后背发暖。苟馨瑶把额角的汗随手一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那架豆角架——然后愣住了。

豆角架的竹竿上,用细藤蔓绑着一小节靛蓝色的布条。

那布条的质地和颜色,她认得。昨夜那双布鞋的鞋面,剩下来的边角料,她亲手裁的。

苟馨瑶盯着那截布条看了好几息。风一吹,布条轻轻晃了晃,像是一个安静的记号,标记着什么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没有出声,重新蹲下来,继续拔草,但耳朵尖有一点发烫。

拔完草已经快晌午了。苟馨瑶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出了一身薄汗,但浑身舒坦。薛枚把最后几块土坷垃敲碎,用草耙把碎草拢到一起,装进筐里,端到院角的肥堆上倒了。他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碗凉茶。

“歇会儿。”他把一碗递给她。

苟馨瑶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凉茶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和一点甘草的甜,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暑气消了大半。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着碗走到豆角架旁边,假装不经意地伸手碰了一下那截靛蓝色的布条。

“你这豆角架搭得挺结实啊,”她语气随意,“这布条绑的什么?”

薛枚端着茶碗站在几步之外,喝了一口,目光没有往那边看:“……固定藤蔓的。”

“哦——”苟馨瑶拖了个长腔,手指捻着那根布条,没有戳穿他。

豆角的嫩藤明明正顺着竹竿自己往上爬,根本不需要什么布条来固定。那截布条绑的位置,离豆角的藤蔓还有好一段距离,更像是——一个记号。一个他每天从灶房窗口一抬眼就能看见的记号。

苟馨瑶松开布条,端着她的凉茶走到石桌边坐下来,什么也没说。但她坐下之后,目光穿过院子落在那架豆角架上,嘴角带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薛枚也走过来,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两个人隔着一碗凉茶和一碟早上剩下的酸萝卜,在午后的树荫里坐着,谁也不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大黄从窝里踱出来,走到石桌边趴下,下巴搁在苟馨瑶的鞋面上,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苟馨瑶低头看了一眼大黄,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薛枚,忽然觉得这样的午后——阳光正好,凉茶正好,对面坐着的人正好——她可以过一辈子都不腻。1

段评

这种细节处理得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