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馨瑶又连着值了两天岗,第三天换休,她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白花花地铺了一地。她翻了个身,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歪歪扭扭的木刻小狗,举在眼前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
今天没什么安排。卫所的同僚约她去喝酒,她没答应;隔壁的大姐喊她去赶集,她也推了。她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发了会儿呆,然后换了一身利落的短褐,出了门。
往镇东头走的时候,她在巷口那家包子铺前停了一下,买了四个热腾腾的肉包子,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
到了薛枚家门口,院门照例没关严。她推门进去,大黄照例冲上来迎接,尾巴摇得几乎要起飞。苟馨瑶蹲下来搂住它的脖子揉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四处看了看——院子里没人,灶房的门关着,但正屋的门开着半扇。
“薛枚?”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苟馨瑶走到正屋门口,往里探了探头。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靠墙一张木板床,床头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只粗瓷茶杯和——她目光一顿——那只草蚂蚱,正立在窗台上,被阳光照出一层枯黄的光泽。
但薛枚不在屋里。
“出去了?”苟馨瑶嘀咕了一句,退回院子里。大黄跟在她脚边,尾巴一直没停过。她低头看了看大黄,蹲下来问它:“你主人呢?”
大黄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用脑袋蹭她的手心。
苟馨瑶正琢磨着要不要等一会儿,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薛枚端着一只粗瓷碗走进来,看见她站在院子里,脚步顿了一下。
碗里装着半碗黄澄澄的杏子。
他顿了顿,把碗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苟馨瑶愣了一下,低头看那碗杏子。杏子洗过了,皮上还挂着水珠,在午后的阳光底下亮晶晶的,看着就甜。
“你刚才……出去摘杏子了?”她抬头看他。
薛枚把碗又往前递了递,没有说话,但耳朵尖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苟馨瑶伸手接过来,拿了一颗咬了一口——很甜,汁水在舌尖上化开,甜得她眯起了眼睛。她嚼完咽下去,又拿了一颗,含含糊糊地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薛枚看她一眼:“……哪样?”
“每次都趁我不在的时候准备东西,”苟馨瑶又咬了一口杏子,“上回是折耳根,上上回是杏子,这回又是杏子——你是不是算好了我今天会来?”
薛枚被她问得顿了一下,偏过头去看大黄,声音闷闷的:“……没算。”
苟馨瑶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和那只微微泛红的耳朵尖,心里那点高兴几乎要藏不住了。她没有戳破他,低下头又拿了一颗杏子,嚼着嚼着,忽然觉得今天的杏子格外甜。
她把那碗杏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蹲下来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大黄,你主人有没有给你吃过杏子?”
大黄当然不会回答,但薛枚替它答了:“它不爱吃酸的。”
“那它爱吃什么?”
“肉。”
苟馨瑶一听,笑起来:“巧了,我今天带了肉包子。”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打开来,拿出一个肉包子掰成两半,吹了吹气,递给大黄一半。大黄闻了闻,一口叼住,几口就吞下去了,尾巴摇得比刚才更欢了。
“慢点吃,别噎着,”苟馨瑶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又掰了半个包子递给它,“还有呢,不急。”
薛枚站在旁边,看着一人一狗蹲在院子里分肉包子,午后的阳光把她们的影子融成一团。他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走到灶房门口,拿起水瓢舀了一瓢凉水喝了。
苟馨瑶听见水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吃一个啊,我买了四个呢。”
“不饿。”
“不饿也吃一个,”她站起来,拿了一个完整的包子走到他面前,塞到他手里,“你下午还要干活,不吃饱哪有力气。”
薛枚低头看着手里那只还温热的包子,沉默了一会儿,咬了一口。
苟馨瑶满意地回到石桌边,把剩下那个包子也掰了一半给大黄,自己吃了另一半。一人一狗一桌一院,午后的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杏子成熟的气味和包子皮的麦香。
薛枚吃完了那个包子,把油纸收起来叠好,放在灶台边上。他走出来的时候,苟馨瑶正坐在石桌边,把杏子核一颗一颗排在桌上,排成一排。大黄趴在她脚边,肚子圆鼓鼓的,心满意足地打着盹。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他,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对他说了一句:“薛枚,你院的杏子真甜。”
薛枚站在灶房门口的阴影里,看着她坐在阳光底下、手边排着一溜杏核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垂下眼,声音不高不低地回了一句:“甜就多吃几个。”
“……明年结了,还给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