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声软语道谢,伴着唇边那抹极柔极浅的笑意,如春雪消融般落在蓝忘机眼底。
蓝忘机微敛眼睫,素来清冷自持的面容上掠过一抹极淡的局促,藏在如云墨发下的耳廓,悄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绯红。他垂下广袖,手指在袖中微微一拢,低声道:“……无须言谢,理当如此。”
山风掠过竹林,卷起阵阵微凉的清露。见你肩头微颤,蓝忘机未再多言,只侧身引路,步履放得极缓,刻意配合着你因病体虚弱而微显沉缓的步调。
……
静室。
此地向来是含光君独居修行的私地,雅正端肃,平日里莫说外人,连寻常蓝氏门生都不得擅入。而如今,蓝启仁与蓝曦臣默许你暂居在此,甚至将静室向阳通风最好的东暖阁辟了出来,专为你一人温养经脉。
甫一踏入屋内,一股清雅沉静的降真檀香便混着融融的暖意扑面而来。
房中早已备好了银丝无烟炭盆,将室内的湿寒尽数驱散,榻上铺着厚实温软的素色锦褥。案几上,一只白玉小碗里盛着刚刚煎好的纯阳灵药,药汁温热,正散发着浓郁而甘醇的草木清香。
“先将药服下。”
蓝忘机行至案前,动作自然而克制地端起药碗,试了试碗壁的温度,方才递到你面前。
待你乖巧地将汤药饮尽,蓝忘机伸手接过空碗置于一旁,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只精巧的白瓷小碟,推至你手边。碟中盛着几枚姑苏特有的糖渍金桔与蜜渍梅子,色泽晶莹剔透。
“药性偏烈,若觉苦涩,含此可解。”他的声音极轻,甚至透着平日里绝难见到的细致与温和。
你服药后靠在软榻上,原本因寒毒而隐隐作痛的心脉在药力催化下微微发热,却也引得体内残存的阴煞之气不安分地躁动起来,脸色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痛楚与苍白。
蓝忘机目光敏锐,立时察觉到了你气息的滞涩。
他未有半分犹豫,撩袍在古朴的木案前安然端坐。修长如玉的十指轻抬,拂开覆在七弦琴上的素白锦布,名震仙门的“忘机古琴”静静陈列于前。
“闭目凝神,莫运灵力。”
蓝忘机低声叮嘱了一句,随即素手抚弦。
“铮——”
一声清越空灵的琴音骤然响起,如高山流水,又似初融的冰泉,在幽静的室内回荡开来。
正是姑苏蓝氏名扬天下的秘曲——《清心音》。
琴音不疾不徐,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蓝忘机深厚醇正的极阳灵力,如丝如缕、柔和无比地渡入你的经脉肺腑之中。那些盘踞在血肉深处的阴寒之毒,在如此纯净刚正的琴意涤荡之下,如烈日融雪般层层消弭。
随着琴声流转,胸口的沉闷与刺痛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泰与安宁。
檀香袅袅升腾,琴声潺潺如水。
不知弹了多久,琴音渐歇,余音袅袅归于沉寂。
蓝忘机按住琴弦,抬眼望向榻上。见你呼吸平稳,原本苍白的双颊泛起了淡淡的血色,眉宇间的紧蹙亦彻底舒展,他那双素来沉静的琉璃眸中,这才几不可察地松缓了下来。
他缓缓起身,行至榻边,动作极轻地半蹲下身。
“可还觉得胸闷?”他低声相询。
出于医者与护持之责,蓝忘机自袖中取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极守礼法地覆在你的皓腕之上,方才伸出二指,隔着素帕轻轻搭在你的脉搏处探查。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及你手腕内侧的那一瞬,两人的呼吸皆是微微一顿。
那处娇嫩雪白的肌肤上,虽已无痕迹,但数日前那条象征着蓝氏子弟“命定之物”的卷云抹额,曾在这里被他亲手系紧、寸步不离地缠绕了数日……
指尖隔着薄帕传递着彼此温热的脉动。
蓝忘机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极力掩去眸底翻涌的微澜。良久,他才收回手指,将丝帕拢入掌心,声音微哑却极为笃定:
“阴毒已去大半。再温养数日,便无大碍了。”
他站起身,替你将滑落的云锦软被往上拉了拉,目光掠过窗外幽静的姑苏群山。
前山江金两家的纷扰已随风而散,岐山温氏的狼子野心亦在暗处蠢蠢欲动,可在这静室一隅,四壁檀香,琴音犹在,唯有眼前这片独属于二人的宁和与心悸。
“安心睡吧。”蓝忘机退至珠帘外,立在案旁,如同一柄敛了锋芒的温润古玉,静静守着这一方天地,“我就在帘外,有事唤我。”2
追平到这章,看得很是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