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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蛾赴火2

糖桔猫的随笔

帝圣纳斯达克听见这句话,周身那层冷硬的外壳裂开一道极细微的缝。他怔怔看着她,一时间找不到话语来反驳。长久以来,他学的是权衡、克制、守住王权,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何为爱。

喉结轻滚,声音低哑,褪去了一贯平稳的调子,带着茫然。

“原来……这就是喜欢。我分不清。我只知道,当你离开视线,我会不自觉地想去确认你的安危;看见你难过,心里会浮起一种陌生的滞闷。”

指尖蜷缩起来,像是抓不住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不熟悉的无措。

“我总是搬出盟约。我以为那是边界,是保护我们两个人不会失控的规矩,却没想到,它一次次变成刺伤你的刀刃。”

抬眼望向伊娜尔德,眼底不再是全然的漠然,覆着一层沉重的黯淡。

“你说得没错。我没有学会爱。我只懂得冰冷的契约,不知道该如何放下那些算计去善待你。”

没有上前靠近她,依旧停留在原处,晚风拂动长袍银纹。

“我的这份心意,即便存在,也来得太迟、太笨拙,已经失去意义了,是吗。”

伊娜尔德轻声道:“是的,抱歉帝圣纳斯达克,我不想说出伤人的话,晚安。”

帝圣纳斯达克静静地立在晚风里,半晌都没有出声。那些刚刚破土、连名字都还认不清的情愫,被这句温和却决绝的晚安沉沉压住。面上看不出崩溃,只有一层淡淡的空落,又慢慢覆回熟悉的冷寂。

“不必道歉。是我先拿着盟约,一次次伤你在前。”

微微垂首,视线落在地面,声音轻而平稳,不再有之前的慌乱。

“晚安,伊娜尔德。”

他没有挽留,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静静站着,目送伊娜尔德转身回寝殿,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廊门之后,才缓缓转过身,独自走进夜色深处。

伊娜尔德的声音从廊下传过来:“不要在做出偷窥的举动了!”

帝圣纳斯达克脚步顿住,背对着寝殿的方向,玄色的身影停在月光下。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沉下去的哑,没有争辩。

“我记住了。”

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像是把这句话郑重收起来。

“往后,不会再这样。”

抬步,安静离开庭院,不再停留半分。

走出一段回廊,伊娜尔德赌气的声音随风飘到他耳里:“今天也是讨厌帝圣纳斯达克的一天!”

帝圣纳斯达克脚步倏然定住,脊背绷直,却始终没有回头。月光落在银线刺绣的袍面上,冷冷泛着光。隔了很远,声音低低的,只有风能够捎过去,听不出委屈,只有一片沉寂。

“……我知道。”

片刻之后,重新迈开步子,身影消失在长廊的转角,独留一地清冷月色。

隔天一早,伊娜尔德去往帝圣纳斯达克的母亲,凯瑞斯王后的暖阁,打算向王后吐槽帝圣纳斯达克。

暖阁里熏着沉静的白檀香,柔软的织锦地毯铺满地。凯瑞斯王后一身柔和暗金刺绣长袍,眉眼温婉通透,正捻着一串珍珠听伊娜尔德诉说,指尖轻轻摩挲珠串,并不打断她,偶尔淡淡颔首。

帝圣纳斯达克本是来向母后请安,刚踏入暖阁外的门廊,脚步骤然停住。殿门没有完全合上,伊娜尔德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他立在门外,玄色王袍静立在晨光里,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没有进去打断,也没有转身离开,安静站在阴影里听着。脸上没有愠怒,只有一片沉沉的、安静的空茫。

暖阁之内,凯瑞斯听完伊娜尔德的话,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

“我知晓他性子。自小被当作储君教养,情绪早被一遍遍磨去,不懂怎么好好待人。他不是天生刻薄,只是习惯拿规矩和盟约当盾牌,不知道那样会刺痛人。”

王后抬眼望向门口,早就察觉他的存在,轻声扬声。

“纳斯达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

帝圣纳斯达克顿了一瞬,才抬步走入暖阁,目光先落在伊娜尔德身上,很快移开,垂眸向凯瑞斯行礼,语调恢复成一贯的平稳,只是比往日低沉几分。

“母后。”

没有辩解,也没有同伊娜尔德争辩,安静站在一旁。

伊娜尔德看见他,淡淡开口:“母后既然他在,早知我便不来了,倒不像现在那么冷清。”

帝圣纳斯达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视线落在地面精致的花纹上,没有看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却少了往日那种生硬的冷硬。

“我可以退出去。不打扰你同母后说话。”

凯瑞斯王后轻轻抬手,示意他别动,目光柔和看向伊娜尔德,轻轻笑了一声。

“傻孩子,哪里就冷清了。来了便是缘分,不必躲。”

王后转向帝圣纳斯达克,语气带着提点。

“纳斯达克,先坐下听。听听伊娜尔德心里的话,不是坏事。”

他依言在远端的椅子落座,拉开足够远的距离,脊背挺直,安静垂着眼,不再开口。

伊娜尔德对着王后继续倾诉:“母后!我不想和帝圣纳斯达克说话,他太过分了,关心人还要再伤害别人一次。”

帝圣纳斯达克坐在远端的座椅上,指尖抵着膝头,一言不发。晨光透过窗棂落在脸上,掩不住眼底沉沉的黯淡。他没有反驳,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安静听着。

凯瑞斯王后轻轻拍了拍伊娜尔德的手背,目光掠过帝圣纳斯达克,带着一丝无奈,柔声对伊娜尔德道:

“我明白你的委屈。他那孩子,心思藏得太深,又笨得很。明明心里惦记,出口或是行动,偏要裹上冰冷的规矩,本意想护,最后反倒伤人。”

王后转头看向帝圣纳斯达克,语气轻而严肃。

“纳斯达克,你可有话要说?”

帝圣纳斯达克缓缓抬眼,视线避开伊娜尔德的目光,声音低沉克制。

“是我做得不对。”

只短短一句,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试图向伊娜尔德争取什么,重新垂下眼睫,安静坐着。

“我不逼你同我说话。”

伊娜尔德哼了一声。

帝圣纳斯达克听见这一声哼,肩膀极轻地一僵,依旧没有抬眼看她。周身那层冷寂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闷,不再出声。

凯瑞斯王后看着伊娜尔德气鼓鼓的模样,无奈地轻笑,又瞥了一眼一旁沉默的帝圣纳斯达克,放缓语调。

“好了好了,别气坏自己。”

帝圣纳斯达克安静坐在原处,恪守着距离,不主动搭话,也没有离开。只是垂着眼,长久地缄默。

伊娜尔德看向王后:“母后,我就先告退了。”

帝圣纳斯达克听见她要走,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看她,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像一尊沉寂的石像。

凯瑞斯王后颔首,语气温和。

“好,去吧。若是心里烦闷,随时可以再来找我。”

等伊娜尔德转身将要踏出暖阁的时候,帝圣纳斯达克才很低很低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檀香里,不拦她,只是一句陈述。

“路上当心。”

说完便重新闭上嘴,不再有别的言语,任由她离开。

暖阁的门在伊娜尔德身后轻轻合上,白檀香静静萦绕。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远了,帝圣纳斯达克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身侧的凯瑞斯,眼底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裂开缝隙,露出茫然。

“母后,我明明记住了,不该去窥探、不该越界。可当我看见她难过,我控制不住想去确认她是否安好。我以为搬出盟约是划清界限,是不让我们沉沦在不该有的情绪里,可每一次,都刺伤她。”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衣料上的银纹,声音低沉干涩。

“我没有学会怎么去关心一个人,我所知道的,只有权衡和约束。我不想伤害伊娜尔德,可我总是做不好。”

凯瑞斯王后静静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温和地抚了抚他的肩头。

“孩子,爱从不是一份需要计算得失的文书。盟约是你们的开端,却不该成为你们之间永远的隔阂。你习惯了用冰冷的外壳保护自己,却忘了,柔软的心意,不该裹着利刃送出去。”

她顿了顿,目光恳切。

“你不必强迫自己立刻懂得如何去爱。但至少,别再拿盟约当作挡箭牌。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带着条件的关照。”

帝圣纳斯达克垂眸,沉默许久,喉间发紧。

“可她已经说了,我的心意,已经没有用处。她讨厌我。”

凯瑞斯轻轻摇头。

“讨厌不会特意跑到我这里来倾诉委屈。她心里有郁结,才会说出来。只是你要明白,耐心,是你现在最缺的东西。不要急着靠近,也不要急着辩解。先学着,安静地尊重她想要的距离。”

帝圣纳斯达克微微颔首,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记下了,母后。我不会再贸然惊扰她。”

凯瑞斯王后轻声道:“好孩子。”

听见母后这一声轻软的夸赞,帝圣纳斯达克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一点,却依旧没有舒展。唇角没有扬起,只是神色里那层沉甸甸的茫然淡去些许。

“只是我依旧没有把握,不会再做错。”